“写烟火气?”
“別叫烟火气。”汪曾祺说,“这词一叫,就虚了。你就写吃饭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比如一个人平反回来,別人都问他恨不恨。他不说。他先问家里还有没有酱油。这就比喊三页有劲。”
陆沉点头。
“您这是给我上课。”
“不是上课。聊天。”汪曾祺笑,“上课要备讲义,聊天只要有豆腐乾。”
门外忽然有人敲门。
方竹探进半个脑袋。
“陆老师,校报想做一期《信》的討论专栏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看见汪曾祺,卡住了。
陆沉说:“进来。”
方竹抱著本子进屋,眼睛往桌上的咸鸭蛋看。
汪曾祺问:“学生?”
“校报记者。”陆沉说,“很能折腾。”
方竹立刻站直:“汪先生好。”
汪曾祺笑道:“记者好。记者比作家忙。”
方竹看了一眼豆腐乾,又看陆沉。
陆沉懂了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
方竹咳了一声:“汪先生,您怎么看《信》引起的爭议?”
汪曾祺把剩下半块豆腐乾放下。
“爭议好。没爭议,说明大家没看进去。”
方竹飞快记。
“那您认为《信》最大的价值是什么?”
汪曾祺想了想。
“它让邮筒有了人味。”
方竹笔尖一顿。
这句能当標题。
陆沉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別乱拔高。”
方竹点头:“明白。”
他低头在本子上写:標题暂定——《邮筒有了人味》。
陆沉看见了。
明白个屁。
汪曾祺倒是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