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采南故作淡漠,佯装这里的熟客,并不看去一眼。
待走完最后一阶石梯,一道木门之后,视野豁然开朗。
数以千计的火堆悬于地壁,将漆黑地窟生生照明,本该不见分毫光亮的地下,此时亮得像是头顶的闹市。
最中央是一圈木头搭起的擂台,人群便在侧边驻足,欢呼。
擂台之上,是一个拿着长枪的粗粝男子,和面前握胡刀的糙汉打得难舍难分。
令采南收回眼,并不急着攻擂的事,打算先去寻听风阁的位置,正要找人询问,她似心有感应般回了头。
只见木门之下一个背着弯弓的少年。
令采南一个闪身躲进身旁的石洞里。宋子眠?!他怎么来了?!
她惊疑不定,快速摘下食指上的扳指,将它藏进了衣襟里。这紫纹玉扳指一看便并非凡品,令采南忧心解释不清,在师兄面前从不敢戴上。
令采南探出半只眼睛,看见宋子眠晃悠着往擂台的方向走,是离她越来越远了。
她松了口气,心里却不免烦躁起来。
摘下扳指之前她感应到沈砚舟的位置,他此刻就在赌坊附近。虽知他定会为了解药跟来,可现在的令采南并不想见到他。
她怕她忍不住一刀劈过去。
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,看来她得在这洞窟里待久些,等他彻底走远了才好。
石壁上人为凿除不少石房,用藤蔓鲜花和素纸书画稍加点缀,看上去竟也是一间间雅间。最上方的石房许是用来供权贵玩赏取乐,里面端站着不少侍从。
原地站了许久,令采南看一眼背离她而去的宋子眠,压低了身形,转身往人群里走。
少女渺小如尘埃,很快没入茫茫人海。
另一边厢,一道月白色身影浮现,默默跟随那尘埃而去。
不过片刻,令采南敏锐察觉到目光,往身后看去。
举着炬火的打手匆匆而过,两侧是推搡着下注的赌徒,高处是倨傲旁观的看客,视野内并无可疑之人。
令采南皱眉,见鬼。
她确保覆面黑纱紧戴,加快了脚步。
沈砚舟从石柱身后走出,心里没由来得觉得挫败,他额心颤动握紧了掌心,须臾,再次跟了上去。
徐沉之今日问他:“为何要走那么远?”
从京城到昭平城,为何要走那么远?他到底在做什么?他也想知道。
但没有人告诉他。
所以,他来寻一个答案。
他看着少女拦下一个过路人,看着她笑吟吟同那人说话,看着她拐入一间隐秘的石房,不见了踪影。
沈砚舟眉眼生寒,双指撇开藤蔓,转身进入隔壁的石房。
石房的主人见他面色无常地走进,神情一滞,还以为是自己走错了屋子,反应过来后把酒杯往桌面一摔,亮出自己的拳头,只是尚未来得及挥出,几片金灿灿的黄金叶便落在了案上。
沈砚舟看向连接石房的木窗,低声道:“出去。”
原主人咬紧牙关,心里觉得屈辱,奈何对方给的实在太多,最后还是怏怏离去。
一帘纸窗,以他的耳力,足以洞悉隔壁的情形。
他依窗坐下,指尖无意摩挲起一根银针。
“姑娘来买字画?”里面的黑裙女子娇笑着迎上来:“这边有不少今日刚落墨的,不妨瞧瞧?”
“不必了”,令采南径直坐下:“今日不买字画。”
黑裙女子有些犯难:“字画铺姑娘不买字画,又想买些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