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门关了。从里面锁死的。我试过一切方法,打不开。后来虚空能量涌出,我被强制弹出,逃生舱在最后一刻脱离。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再后来,我被冷冻。一冻就是四十年。”
沈烬闭上眼睛。
画面在黑暗中浮现:燃烧的避难所。紧闭的金属门。门缝里渗出的诡异光芒。父亲转身前那个混账的笑。还有门后——门后那个可能存在的、苏醒的母亲。
“为什么现在告诉我?”她问。
“因为你来了。”周凛冬说,“因为你带着那个铁盒来了。因为四十年了,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那盆薄荷——”
他指着床头柜上枯死的植物。
“你父亲种的。他说晓棠最喜欢薄荷,等战争结束要在院子里种一片。后来晓棠进时停舱,他把这盆薄荷交给我,说,老周,帮我看着,别让它死了。”
手指抚过枯萎的叶片。
“我没让它死。”周凛冬的声音终于出现裂痕,“我只是……忘了浇水。冷冻前忘了交代。四十年后解冻,它已经这样了。”
沈烬看着那盆枯死的薄荷。看着打火机。看着铁盒。
然后她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。
她走到床头柜前,拿起花盆,走到病房角落的洗手池。打开水龙头,人造水流哗哗注入花盆。干裂的土壤贪婪地吸水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周凛冬问。
“浇水。”沈烬说,“它可能还没死透。”
“已经四十年了——”
“我父亲说过。”沈烬打断他,声音平静,“薄荷这种植物,你以为它死了,根可能还活着。只要一点水,一点光,它就能活过来。”
她把花盆放回原位。
水流从盆底渗出,在白色柜面上晕开深色的水渍。
两人再次陷入沉默。
这次沉默不那么沉重了。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破,又被重新粘合。
“周叔叔。”沈烬再次开口,“我母亲……她还活着吗?在时停舱里?”
周凛冬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我不知道。时停舱的能量供应最多维持五十年。现在距离2027年已经四十年了。如果能量耗尽,她会在沉睡中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沈烬听懂了。
十年。
她最多还有十年时间。
“我要去地球。”她说。
周凛冬猛地抬头:“你疯了?那里是禁区——”
“我要去地球。”沈烬重复,声音里有一种周凛冬熟悉的固执——沈国栋的固执,“我要找到时停舱,确认她是否还活着。如果活着,我要带她回来。”
“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?虚空能量污染,辐射,还有可能残留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烬直视他的眼睛,“但我等了十四年。我父亲等了三十四年。你等了四十年。我们等得够久了。”
周凛冬盯着她。灰色的眼睛,金色的义眼,一起盯着她。像两台扫描仪,要穿透她的皮肤,看进她的骨头里。
“你像他。”最后他说,“倔得像头驴。”
“你也像他。”沈烬回敬,“明明想去,却非要等别人开口。”
两人对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