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极其罕见地,周凛冬的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某种更复杂、更疲惫的表情。
“我需要三个月恢复训练。”他说,“义体需要调试,肌肉需要重建,战术需要更新。你——”
“我需要一艘船。”沈烬说,“能穿过虚空风暴的船。还有装备。还有地球实验室的坐标。”
“船我有。装备我有。坐标……”周凛冬走到医疗终端前,又输入一串密码,“我也有。但你要明白,这不是游戏。死亡率保守估计在百分之九十以上。”
“我父亲生还率是多少?”
周凛冬愣住。
“2027年,他走进那扇门的时候,生还率是多少?”
沉默。
“……百分之十。可能还不到。”
“那他去了吗?”
周凛冬不说话了。
沈烬拿起那个打火机。“嚓”,点燃火苗。橙黄色的光映着她的脸,映着那盆浇过水的薄荷,映着铁盒上生锈的刻痕。
“我会去。”她说,“但不是现在。我需要准备。需要训练。需要知道一切你能告诉我的——关于那扇门,关于虚空能量,关于怎么活着回来。”
火苗在她眼中跳动。
“在这之前,周叔叔,我有三个问题。”
周凛冬坐直身体。“问。”
“第一。”沈烬竖起一根手指,“为什么选我父亲去关门?当时有十七支特遣队在附近,为什么是他?”
“因为他自愿。”周凛冬答得很快,“而且他是当时唯一有‘虚空抗性’基因的人。那种基因能让人在虚空能量中多撑几秒。”
“第二。”第二根手指,“门后除了哭声,还有什么?档案里一定有更多记录。”
周凛冬犹豫了。
“告诉我。”沈烬的声音很轻,但不容拒绝,“我有权知道。”
“……能量读数异常。不是虚空能量的波动,是另一种……更古老的波动。技术部的人说,那扇门可能不是人造的。可能是……自然形成的裂缝。通往某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地方。”
“第三。”沈烬竖起第三根手指,“也是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她停顿,火苗在她手中摇曳。
“如果我父亲成功关门,为什么还会有大撕裂?为什么整个地球还是变成了那样?”
这一次,周凛冬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沈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久到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开始发烫,她不得不松开手,火苗熄灭。
“因为,”他最终开口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,“门不是被关上的。”
沈烬的瞳孔收缩。
“是被人从里面……”周凛冬闭上眼睛,“锁死的。用你父亲的生物信息。他的DNA,他的虹膜,他的声纹。三重锁,从内部启动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他不是牺牲。”周凛冬睁开眼,灰色眼睛里终于流露出沈烬一直寻找的情绪——那是深埋四十年的痛苦,“他是被关在里面的。被门后那个……东西。那个在哭的东西。”
病房彻底安静下来。
只有医疗器械的滴答声。
滴。答。滴。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