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好。”司机是个憨厚人,有些忌惮他。
李禅满意了,耷拉着眼皮把玩裤兜里的折叠小刀。
*
不情愿归不情愿,荀北愣是陪着他哥应付完一桌叫不上名字的亲戚,回了家烦躁值已达顶峰,倒头就睡了一觉。
刚醒他哥就给他盛了碗皮蛋瘦肉粥,看着让人很有食欲,但荀北心里始终有道过不去的坎,对哥哥和爸妈总亲近不起来了。
“不想吃。”
荀南放下碗,“也行,正好马上吃饭。”
他看了会手机,神情陡变。
他哥心思敏锐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,你出去吧。”荀北光速熄屏,干巴巴地说。
荀南看了他一会,不再多问了。
荀北捏紧了手机,一阵恍惚。他还记得之前在爸妈卧室门口听到他们说:
“你说,小南要是我们亲生的就好了。”
“是啊,成绩又好又懂事,太优秀了这孩子,要让小北跟着他学学。”
可惜亲生的是荀北。
夫妻俩以前总是生不出来孩子,两家又催的紧,干脆去领养了一个。但戏剧性的是,荀南六岁的时候,他妈忽然就怀上了荀北。
荀北从小就知道自己这个哥哥有多厉害,大学专业出人意料地选了经济,出国留学几年后和别人合伙开了公司,再一次出人意料地在香港定居,混的风生水起。
他就像是那种老天赏饭吃的孩子,做什么都成功。
荀北其实并不差,拼尽全力也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,只是和他哥哥比永远都黯然失色。荀南次次都是全校第一,他差着十万八千里。
也许是世上本来就有天赋这种东西,荀北发现到了高中不再是他靠努力可以名列前茅。他看到了似乎毫不费力却成绩总能稳在中上游的郑新言,在老师口中既勤奋又聪明的黎迟夏,能把自己活成学习机器的应试圣体李禅,甚至看到了也许是因为多学了一遍艺术和文化得以兼顾的纪远声。
好像所有人都成了他的阴影,而他只是一个平庸的废物。
如果是高考,答案摆在眼前,有几个人能无动于衷?荀北咬了咬牙,安慰自己情有可原。况且即使他开了挂,也比不上他哥。
荀北谨慎地锁了门,才仔细看手机上的消息,是李禅发的,但是李禅给他发答案用的是没人知道的小号。李禅说想来他家。他不安又迷惑地捏紧了拳头,毕竟受过李禅的“恩惠”,不好拒绝,但他隐约预感到自己担心的事情正要发生。
“小北,你哥好不容易回趟家,别老关在自己房里啊。”门外荀母喊着。
他呆了片刻,才开门出来,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和父母谈笑风生的哥哥,又撇开眼——其乐融融的一家人。明明荀南才是领养的那一个,却样样都比他优秀,到哪里都比他受欢迎,在家的待遇好得仿佛他才是多余的那个。
“小南啊,你公司前景怎么样?好不好帮小北留个位置嘞?欸,去你们公司上哪个学校选哪个专业好啊?哎可惜他成绩不如你,不然正好跟着你的路,省得麻烦。”
“我不要,”荀北忍不住插了一句,“不需要他帮忙,我也不去香港。”他低头在手机上敲打,给李禅发了地址,说自己马上下来。
“我说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,你哥哥刚毕业就是年薪百万,要是能带带你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!”
荀北哼了一声,不想再待这听他爸妈规划人生。
“欸,干什么去呢,要吃饭了!”他妈喊道。
“我同学来找我。”
楼梯的声控灯一闪一闪的,荀北泄愤似的踢了一下栏杆。他不需要荀南帮忙,他一个人照样能混出个名堂。荀北近乎愤恨地想。
“哎,这小子真是叛逆期到了,脾气越来越大!”
荀南安慰:“妈,你别怪他,高中压力大嘛,您也别老跟他说工作的事,还早着呢。”
“我这还不是为了他,你看他上回月考,考的什么样子,就期末还看得过去。”他妈抱怨道,“现在工作多不好找,不上个好大学以后怎么办?哼,他要有你一半省心我也不用替他想这想那。”
他们家租的地方偏僻安静,荀北不费什么力就找到了人:李禅笔直地杵在阴翳中,像个鬼影。
“你这么晚还来啊?”荀北干巴巴地问,心里巴不得他赶紧走,“有急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