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蟾以为自己听错了,愣道:“陛下说什么?”
萧润翻了个鄙夷的白眼,声音拔高了:“朕说要册封你为玥贵妃,赐你宝印,在宫里,能和大妃平起平坐。听明白了吗?”
玉蟾缓了缓,半晌后才消化这句信息量极大的话——合着“贺玉蟾”这三个字,要和“贵妃”绑在一起了。
玉蟾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,携着那玄诏一个飞扑就落在了萧润的身前,哭喊道:“陛下、陛下、开恩啊……开恩啊!玉蟾不要当劳什子贵妃、也不要当陛下、更不要去上朝、玉蟾、玉蟾只想回家……”
萧润被她撞得一个四仰八叉,活像一只翻盖乌龟。
他气急了,站起身,提溜着贺玉蟾的后襟,咬牙道:“给朕再说一遍!”
玉蟾哆嗦着转身,看着满脸盛怒的萧润,跪得笔直,眉头一皱道:“玉蟾不要当贵妃,也不要当陛下,更不想上朝,玉蟾想回家……”
玉蟾说完,萧润似乎更气了,叉腰踱来,嘴上念叨:“你还真是听不懂人话,还真当朕是聋子……”
萧润来回踱步,被裙裾绊了个趔趄,差点摔倒,乌发间摇晃欲坠的簪花终落了地,发髻松松垮垮散在后脑。
他走近玉蟾,指了指自己头上,语气更冲了:“你这个蠢女人,你以为朕此举是为了你?朕不想顶着这、这竖得老高的堕仙髻、还描眉画唇去撑场面了……你知不知道朕刚刚经历了什么?那群跋扈的妇人竟敢想扇朕的巴掌、罚朕下跪、朕料她们一个个都活腻了……”
玉蟾纠正道:“是飞、飞仙髻……”
萧润扫了她一眼,怒道:“你管他什么髻!朕说了这么多,想告诉你,朕封你为贵妃,是为了自己,朕不想在后宫被人压一头。”萧润抬脚又靠近两步,目光牢牢看向玉蟾,问:“你凭什么不愿当贵妃?就你贺家祖上那点寒碜荫恩,想当贵妃,下下下辈子都没可能……朕看你不识好歹……”
萧润气极,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得更厉害。
玉蟾觉得委屈,眼皮一翻,脖子一梗:“那您就放我回去!”
萧润闻言愣了一刹,似乎被气笑了,抬手指向殿外:“用榆木疙瘩形容你脑袋都是侮辱了它,若没汤池中的那一遭,朕立马将你扫地出宫,你大可滚回你的阆县去……”
玉蟾没做声,捏着衣料的指尖都在发颤。
“怎么,你现下想出宫回家?带着朕的身体回阆县?面对着贺世文盈盈拜下,”萧润顿住,突然掐着声音,变了调,“说:父亲大人,女儿回来了……你猜贺世文是三拜九叩还是被你直接吓死?还有,你用朕的身体,在阆县打算是嫁人还是娶妻?”
玉蟾用心听着,联想到萧润口中的那副活灵活现的场面,顿时觉得滑稽得忍不住,捂着嘴“噗呲——”笑出了声。
“很好笑?”萧润眸色沉了沉。
玉蟾只好瘪了瘪嘴,收敛了容色,悄声行礼:“玉蟾失态了。”
萧润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又别开眼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那纤细修长的手指沾了艳丽丹砂,在颧骨和眉骨上蹭出一抹由深到浅的淡红色。
“笑够了就起来,跪给谁看?”他声调中都夹着一抹力不从心的怠意,眉头拧着,唇角下压,分明是憋着一肚子的火没地撒。
玉蟾起身,腿上一麻,扶住一人高的烛柱才没摔倒。拖着发麻的腿,缓缓靠近了萧润,犹豫一下问:“陛、陛下、当贵妃这事儿真没得商量了?”
“玄旨都拟了,你说呢?”
玉蟾指了指御案一角,声音压低,磕巴道:“可、还没盖印呢……”
萧润递来一个厉眼,嘴角一松:“唷……变机灵了?当了两日的陛下,就知道玄旨下诏,要钤盖龙玺才是真诏。”
玉蟾抿唇一笑,没接话,一双灵动的眼睛在那处扫来扫去,正想着要不要将龙玺先藏起来,拖延一段时日。
“劝你别打龙玺的主意!”一道冰冷的声音戳破了玉蟾的念头。
玉蟾笑容微僵,闭眼长叹一口气,睁眼就见面前递来一只紫金狼毫,笔头在她手上敲了敲,“收起杂念,过来习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