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是早晨的海面,阳光刚刚铺满整片水域。
两碗白粥、一碟小菜、几根油条——平常十分钟就能吃完的东西,他们吃了很久。
她低头慢慢搅着碗里的粥,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数那碗粥到底需要多少勺才能见底。
他夹了一根油条,没有急着咬,先放在碟子边沿,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段时间延长。
她放下勺子的时候说了一句:“回去之后,可能又要像以前一样了。”
他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:“会不一样的。”
她抬起头看他:“哪里不一样?”
他想了想,像是在找一句不会太重的话:“至少我们知道,这个地方我们来过。”
她低头继续吃粥,没有说话,但那口粥她咽得很慢,像是在用那段正在变凉的时间替自己多留出几秒钟。
退房的时候,她在酒店门口站了一会儿,海风还在吹,像是这座岛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目送他们离开。
她没说话,他也没催,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。
他走下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她的袋子,她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,两个人都没有缩回去,像是一段正在被自己确认边界的距离,在最后的触碰里轻轻合上了自己的轮廓。
她开口说:“走吧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两个人并肩往码头方向走。
上船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岛的方向,没有说话,像是那个动作本身已经替她完成了告别。
渡船上,岛越来越远,海岸线正在被水面的反光慢慢稀释。
他们靠在栏杆上,风从海面上吹过来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:“如果我们不在这个城市,换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,是不是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了?”
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像是被这个问题轻轻拦了一下,沉默了一会儿才说:“那你去哪,我就去哪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高,没有犹豫,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。
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,没有松开。
她也没有抽回去。
两个人站在甲板上,看着岛越来越远,那句话已经说出口了,正在被海风接住,然后慢慢放回他们各自的身体里。船靠岸的时候,他没有松开她的手,一直到码头上车,一直到停车场,直到走到车旁边,他才松手去拉车门。
她坐进副驾的时候,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段路还没有结束。
车开回公司门口的时候,阳光正好落在挡风玻璃上。
保安亭里的大叔探出头看了一眼车牌,又看了一眼车里的人,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。
游默按下车窗打了个招呼,副驾的车窗也半开着,午后的阳光落进来,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。
她嘴角带着一道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,那道光落在她的脸上,把她整个人都收进了一帧她正在用它来标记自己的画面里。
周玲正好从大姑那边回来。
她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那辆车,也看见了车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