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宥川:【店里有。】
她还以为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胶只是拿来装点门面的摆设。
钟颜忻:【你店里的唱片都听过?】
沈宥川:【大部分。】
不知不觉间,他们已经聊了将近半个小时。
从电影聊到音乐,再到各自奇奇怪怪的观影习惯。他说他懒得去电影院,人一多就坐立难安,平时更喜欢窝在家里用投影仪看老片;她说她也是,甚至为了看一场修复版老电影的资料馆首映能大清早爬起来抢票。
沈宥川回了一个字,又破天荒地补了一句:【资料馆的票不好抢。】
钟颜忻:【只能定闹钟。】
那边发了个省略号过来:【我抢过几次,都没抢到。】
钟颜忻看着屏幕,莫名觉得有点好笑。在她的印象里,沈宥川一直都是那种波澜不惊、对什么都淡淡的酷盖,实在很难想象他蹙着眉坐在手机屏幕前跟人抢票的样子。
她回了个“哈哈”,那边没回表情,只冷酷地回了一个句号。
快到十点的时候,聊天框里突然跳出来一条语音。
钟颜忻犹豫了两秒,点开。
他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来,低低的,磁性的,语速不紧不慢:
“你等一下,我发个东西给你。”
语音刚落,一个没有文件名的音频被丢了过来,后面坠着一串规整的时间戳。
她点开。
前奏是一声清晰的雨打金属声,混着远处模糊而遥远的夜车鸣笛。大约十秒钟后,单音钢琴慢吞吞地踩着节拍切进来,每一个音符之间都隔了足足三四秒。
旋律没有任何讨好的走向,像是在两端无声地试探、踟躇。
中段悄无声息地揉进了一层极薄的合成器音色,像夜风,又像化不开的薄雾,严丝合缝地把单薄的钢琴包裹在正中央。雨声从头贯穿到尾,最后不着痕迹地淡出。
钟颜忻安安静静地听完了一遍。
然后忍不住点了重播。
第二遍的时候,她索性把手机扣在桌上,闭上眼睛,完完全全地沉浸进去。钢琴的触键并不算绝对均匀,有些音按得重,有些轻得像叹息,可正是这种毛糙的不完美,让整段旋律有了蓬勃的呼吸感,像一个人在寂静的深夜,自言自语地剖白。
听完第二遍,她拿过手机,老老实实地敲下一行字:【这是你刚刚现做的?】
沈宥川:【嗯,还没弄完。】
钟颜忻:【雨声你在哪录的?】
沈宥川:【之前下雨天,在阳台上用手机录的。音质一般,但感觉对了,就没换。】
钟颜忻:【我觉得雨声的音质刚好,太干净了反而假。】
沈宥川回了个“嗯”,随后抛出一个直直的问题:【你觉得钢琴那部分怎么样?】
钟颜忻咬了咬笔帽,字斟句酌地打过去:【第一段那几个单音隔得太久了,有点像一个人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犹豫,到底要不要把话说出口。到后面间隔变短了,像是……终于下定决心说出来了。】
沈宥川那边停顿了片刻:【然后呢?】
钟颜忻:【然后合成器进来的时候,好像那个人的情绪终于有了着落。不是冷冰冰的答案,是彻彻底底的陪伴。】
这次沈宥川没有秒回。
对话框上方“对方正在输入”闪烁了足足七八秒,最后又静止。又过了十几秒,一条长长的文字发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