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阳光已经大剌剌地铺了满地。
钟颜忻习惯性地摸过手机,她翻着昨晚从头看到尾的聊天记录,忽然觉得,她和沈宥川之间有些东西,好像真的在不知不觉中跨过了那条界限。
不是突如其来的冒犯,而是水到渠成的默契。
她利落地下床洗漱,拿过平板正准备把昨天没画完的草图搞定,可鬼使神差地,她点开笔记软件,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,敲下一行标题:
【demo听感记录2024。9。21】
下面清清楚楚地罗列了几点:【雨声的真实毛糙感、钢琴音符里的犹豫拉扯、合成器的温度、以及结尾处悬而未决的不确定性。】
写完之后,她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闲了?又不是交作业,更不是写正经乐评,记录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干什么。
可她看了两秒,到底还是没舍得删,只是冷哼一声锁了屏,把平板推到了一边。
下午两点多,她去图书馆还书。
刚迈出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,温热的风扑面而来,手机就应声震了一下。
沈宥川发来一张截图。古着店工作台的直出照片,老式缝纫机旁摊着一件拆了一半的做旧牛仔夹克,上面孤零零地躺着一张录音软件的新进度条。
沈宥川:【在结尾加了一个大三和弦转位,你听听?】
下面紧跟着一段十几秒的崭新音频。
钟颜忻站在图书馆门口金色的台阶上,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,随手把耳机塞进耳朵,点开了播放。
原demo的结尾本该是冰冷的雨声和孤寂的单音循环,可在最后一个错落的音符落下后,四周的杂音骤然一收。紧接着,一组低沉厚重的大三和弦沉甸甸地砸了进来,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清亮,在空气中回荡了两遍,才依依不舍地融进背景里永不停歇的雨声中。
钟颜忻看着跳动的进度条,几乎是立刻敲字回复:
钟颜忻:【这个好,有种终于落地的感觉。】
沈宥川:【行,那先这样。】
钟颜忻迟疑了两秒:【这个demo你准备叫什么名字?】
沈宥川:【没想好,要不你给取一个?】
看着这句话,钟颜忻心脏莫名漏跳了半拍。她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敲下一行字:【你可以叫它《初晴》。】
发出去的瞬间她甚至开始懊恼,这名字听起来未免也太酸太文艺了,简直像是在明目张胆地越界。
可对话那头,沈宥川只回了一个字:【好。】
紧接着,像是不放心似的,又补了一句:【名字我先备注上了。】
钟颜忻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,踩着台阶慢吞吞地往宿舍区的方向走。9月末的上海依旧带着散不尽的余热,可夹杂在风里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打着旋儿往下落。
几片枯黄的叶子轻飘飘地擦过她的肩膀,她连头都没回。
她踩着满地碎金般的斑驳树影向前走,脑子里空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想,可唇角却始终是往上翘着的。
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。走到校门口时,耳机里正单曲循环着那个崭新的、带着大三和弦转位的《初晴》。
阳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梧桐叶,把斑驳的光影揉碎在她肩头。
她想,有些人的出现,大概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雨,润物细无声地落下来,等回过神时,连空气里的湿度都变得刚刚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