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颜忻听话地走到舞台正前方的第一排,围栏上还贴着上一场演出的贴纸。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宥川,他已经转过身去跟调音师交代着什么。
观众开始陆陆续续进场,人群从入口涌进来,很快将她身后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。有人不小心撞了她的肩膀,是个举着手机的高个子男生。
沈宥川从调音台那头走过来,径直站在她身旁。他没说话,也没贴得太近,就那么沉沉地立在她身边,像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演出开始,Critt穿着黑卫衣上台,试了试音,朝台下点点头。
第一首歌的beat响起的瞬间,全场跟着节奏狂欢晃动。钟颜忻站在第一排,跟着鼓点轻轻点头。她以前看演出习惯站在中后场,这是她第一次离舞台这么近。炫目的灯光直直砸下来,刺得她微微眯起眼。她能清楚看到Critt球鞋散落的鞋带,能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金属项链在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。
唱完第一首,Critt停下来喝水扯嗓子,活跃着气氛。
第三首唱完,场上有一段换场的间隙。大灯暗下,场馆里只剩蓝色的地灯泛着冷光。钟颜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,再抬头时,身旁早已没了沈宥川的身影。
第四首歌响起来时,她的视线不自觉飘向了侧台。
灯光师正在调整面光,舞台两侧的黑暗区域被扫过的灯光偶尔照亮。在右侧调音台的位置,有一个人正懒散地倚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袖T恤,袖子撸到肘部,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臂。手肘撑在台面上,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放松而慵懒的姿态,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,早已和那片阴影融为一体。
嘴里还叼着一支烟。
烟头的猩红在暗处一闪一闪,清冷的烟雾从他唇间吐出,又迅速被顶上的排风系统抽走。
是沈宥川。
钟颜忻没想到他会在调音台旁边。她以为他会像上次在MAO那样,靠在墙边刷手机,或者干脆找个地方待着。
但他站在那里,完全不是来看演出的姿态,更像是在工作。他的视线在舞台和调音台面板之间来回巡视,时不时偏头跟旁边的调音师说两句,对方频频点头,推了推推子,音响里的声音便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。
他不是来看演出的。他在帮忙。
她静静看了他几秒,便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台上。可知道他在那里的感觉到底是不一样的——就像是置身这片嘈杂的黑暗里,多了一盏只有她能看见的灯。
演出后半段,Critt唱了一首歌,采样了一段90年代的R&B。旋律非常熟悉,钟颜忻一时没想起来名字。她在脑子里快速搜寻了一圈,忽然对上了——是SWV的《Weak》。但速度被故意放慢了,调子也降了下来,原本甜腻的情歌被改掉,揉碎成某种潮湿而闷热的情绪。
她正想着这段采样处理得绝妙,余光就看到沈宥川从调音台旁起身离开了。
他没有朝观众席走,而是径直去了后台。
钟颜忻收回视线,专心听完余下的歌。
最后一位嘉宾唱完,时间已近九点半。场馆的白炽灯全亮了起来,观众开始涌向出口,偶尔有人高喊着安可,但舞台上的设备已经在陆陆续续拆卸。
钟颜忻站在原地,顺着人群的边沿等了一会儿,拿出手机发消息。
钟颜忻:【结束了,谢谢你的票。】
消息发出不到十秒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嗓音:
“走了?”
她转过身。
沈宥川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手里捏着那盒红万宝路,烟盒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型。
“嗯,”她说,“我以为你早就走了。”
“今晚演出的设备是我朋友公司的,我过来帮忙调个音。”
“你还会调音?”
“以前学过。”他说,“走吧,送你回学校。”
钟颜忻没有拒绝,跟着他走出Livehouse。夜风比白天冷得多,刮在脸上泛着凉意。她今天没穿外套,风吹过来时,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。
沈宥川走在前面,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下,顺手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,递给她。
“穿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