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心跳（第1页）

服装结构课布置了期中作业，要求每人手工完成一套完整的衬衫制版——从人体测量、纸样绘制，再到坯布裁剪，全流程不得依赖任何数字设备。导师在讲台上连着强调了三遍“不准用CAD”，台下一片哀哀惨叫，只有钟颜忻垂着眼，没发出声音。

她奶奶以前是裁缝，她从小看着纸样长大，那些复杂的线条与打版符号对她而言并不是无解的密码。

回到宿舍，她翻开笔记，又摊开借来的三本制版教材。图纸在书桌上完全铺开，她拿着软尺与铅笔，从午后一直画到深夜。苏念念叫她去吃晚饭，她只应了一句“等会儿”，再抬头时，最后一笔轮廓线落定，指针已经指向了八点半。

脖颈后方酸胀得厉害。

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，伸手拿过手机。四点多的时候，沈宥川发来过一条微信：【今天来不来？】

当时正画到关键处，她压根没注意到。

钟颜忻：【今天去不了，在画制版。明天下午过去。】

沈宥川回得很快：【嗯。】

第二天是周五，下午没课。钟颜忻吃过午饭便背着画筒去了OVID，包里塞着画好的纸样，打算找个安静的地儿继续精修细节。

推开门，门顶的铜质风铃发出一声脆响。

吧台后空着。钟颜忻把包卸在靠窗的沙发上，抽出图纸摊平在茶几上，依次排开比例尺、曲线板与软铅，开始精细微调袖窿的弧线。

打版是极耗耐心的活儿，差之一毫米，成衣的穿上身效果便能悬殊出一寸。她画得很慢，每落下一笔，都要拿尺子复核一遍。

里间的布帘被掀开，沈宥川端着一杯水走出来。见她在沙发上埋头画图，他没出声打扰，只顺手将水杯放在她手边易拿的位置，随后折返回吧台后，低头继续整理他那摞黑胶唱片。

店里漫长而安静。

偶尔有零星的客人推门进来，沈宥川便起身打招呼、照看；他回吧台时，钟颜忻依然沉在自己的线条里。两人各据一方，互不打扰，气氛却莫名契合。

期间有个女客人相中了一件古着皮衣，试穿后有些犹豫：“这肩线是不是稍微大了一点？”

沈宥川倚在台边，神色淡淡：“这件落肩款原版就是这个版型。不是你的码数，不用勉强买。”

女客人犹豫再三，最终还是抱着衣服去付了账。

钟颜忻搁下笔，偏头看他：“你这么卖东西，店真能盈利吗？”

顿了顿，她补充：“我哥说你这店是开着玩的。”

沈宥川半靠着吧台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台面上搭了一下：“他说的没错。”

“那你靠什么生活？”

“别的。”

他答得含糊，钟颜忻便也没追问。

她重新低头看图纸，反复检查前片与后片的版型，发现胸省的位置偏了约莫两毫米。橡皮擦掉细灰，重新落笔。等她终于顺过最后一处弧线抬起头来时，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。

沈宥川不知何时站到了窗边，手上戴着一副一次性手套，正蘸着护理油，极其耐心地下在皮衣表面打圈保养。

“画完了？”他没抬头，顺口问。

“嗯，今天的量完成了。”

沈宥川将手套摘下扔进垃圾桶，从吧台抽屉里拎出车钥匙：“走吧，请你吃饭。”

钟颜忻收拾着图纸：“不用请，我自己付。”

“行，那你付。”

他推开门，风铃再次晃出一串清响。钟颜忻把图纸卷好塞回包里，紧步跟在他身后。

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G63。车厢里依然弥漫着那股熟悉的香味——冷冽的雪松夹杂着微苦的檀木气息，很淡。

车子平稳驶入主干道。

“想吃什么？”沈宥川看着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