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 3 章（第1页）

当天黄昏的铁息比平时晚了大概二十分钟。

苏简在废舱里盘腿坐着，面前放着半块啃了一半的铁尸蜥肉干，"热的"放在她膝盖左边两步远的位置，蓝白色的光稳稳照着舱壁，把她看了十几年的废铁轮廓照出了一些以前没注意过的细节——铆钉的排列、焊缝的纹路、一块舱壁板的弧度。

光没变亮，是她从没从这个角度看过这间舱。

铁息从地板渗上来了，缓慢的、均匀的，像潮水漫过沙地。

她脚底的金属从"凉"变"温"再变"微震"，十秒之后，整间废舱的金属都在低低地嗡鸣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——在发麻，感知过载。

铁息浓度太高，她的共鸣体质在自动"接收"废舱下面好几层废料里那些残响的炁晶碎片，她能同时感觉到五六块碎片的位置和大致"温度"——有的冷，有的微温，有的烫，叠在一起就是一片噪声。

她把左手从地面移开放在膝盖上，麻感退了一点。

然后她把手放在"热的"上。她避开了掌心里那块发光的东西，手指搭在手指的金属关节上——合金是温的，铁息传导的温度是"散"的，这个是"聚"的，从里往外渗。

她闭上眼。

今晚的铁息有一股没感受过的"流向"。

跟昨天烂骨林北脊那种"凝"完全不同——整颗星球的铁息在往一个方向缓慢地"转"，像一杯水被人斜着端起来，水面往一边倾。

北脊。又是北脊。

她把眼睛睁开。

"热的"的光在她手边闪了一下——亮了一拍，像在确认什么。

她拿起腿侧的拆卸杆，在面前的地面上划了一道。

原来已经有四道了，她这几天做的标记，每一道代表一次铁息指引她去北脊某个位置的次数。

第五道。

"好，"她说，声音在舱壁上弹了一下，"明天去。"

第二天天亮她先检查"热的"。

光还在，温度还在，但炁晶碎片上那道最深的裂纹里多了一道极细的分叉——是新生的，像玻璃在修复自己时从裂纹边缘长出的浅色丝线。

她在机械师的数据板上读到过这种现象，炁晶的"自愈"，数据板上写的是"已知条件下未观察到"——那个机械师没见过，因为他手里没有还在呼吸的炁晶。

她把"热的"留在舱里，走之前看了一眼，那道光稳稳照着舱壁，像一盏忘了关的夜灯。

工具包今天比平时重。

她多带了一把铲子——一块旧星舰舱壁上拆下来的合金板，边缘修成了铲形——还有一根撬棍，比拆卸杆粗三倍，是三年前从烂骨林深处挖出来的。

这两样东西平时太重，她不带，但今天要挖的深度可能超过三米。

从废舱到烂骨林走了二十分钟。

她在北脊第三层找到了自己两天前刻的叉，叉还在，旁边多了一道铁尸蜥的爪痕，四道并排，大概是昨晚留下的。

她蹲下身，把手掌贴在地面上。

铁息在这里比两天前更"稳"了——之前的"凝"是水珠挂在叶尖上随时会落的紧张感，现在落下来了，从"凝"变成了"积"，像一层看不见的水铺在地面以下。

她的感知能穿过这一层，再往下——

有人在那层水下面说话。

碎片记忆在铁息浓度高的地方会自己"播放"，不需要她触碰带炁晶的合金——她的身体是接收器，铁息是信号，碎片记忆就是被调到某个频率的广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