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舱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,侧袋里的光透出来,蓝白色的,把门边一小块地照亮。
她没去管它。
苏简把工具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上桌:扳手、铲子、撬棍,骨刀压在最后。十二块合金板靠墙立着,钛钨合金垫在最底下。
她看着这堆家当,像看着自己攒了十七年的全部身家,然后翻开机械师手册,找到那页图纸。
低空探测飞行器。
公会制式,腹部挂扫描头,热感应加信号追踪。图纸边角印着厂商标记,她逐个认完那几个字,又翻到深矿公会的条目对照了一遍。
手册上说这种东西用来找矿脉、找沉船、找一切埋在地下的值钱东西。
她合上手稿,声音在废舱里干巴巴地响:"深矿公会的。"
她不知道公会为什么来。
手册上没说,她也没见过公会的活人。她只确定一件事:那台飞行器在找铁息,而铁息下面躺着那个她答应过"别怕"的东西。
热坟区的裂缝在废舱东边三百步。
她蹲在裂缝边上,把左手手背翻过来——那块烫疤,边缘发白,中间凹着一小块暗红,十七年了还在。
当年那只铁尸蜥扑到她跟前,她手忙脚乱把手按进裂缝里,一股地底喷出来的热浪把那只蜥蜴烧死在她面前。
她记得那股味道。现在那股热浪还在冒,隔着两步都烫脸。
一个念头就这么落定了。
热感应——它找的是热。
铁息是热的,活物是热的,整片烂骨林在它屏幕上大概都是一团模糊的暖色。
她要做的,是让那团暖色变得没法看。
她先拆了废舱外墙。那堆她烧不烂、压不弯、当初费了三个月才堆起来的废料堆,她一块一块往外搬,搬到烂骨林边缘那块空地上,重新往上搭。
搭到第三层的时候她停了一下——这堆废料是她十七年里最牢的墙,现在她要把它拆了,换成一个能塌的东西。
她没停太久。墙能再造,地底下那个心跳没有第二颗。
塔搭到两人多高,底座却故意搭得不夯实,三根绞合的废缆线从塔基牵出来,横过那片空地的低处,另一头系在一根合金桩上。
她压了压缆线,绷紧,回弹,满意地拍了拍手。
天上那东西要过这片空,就得从缆线上方过,只要它低飞,线一绞进去,塔就会倒。
假目标是最后搭的。
她把合金板一块一块立起来,围成半圆穹顶,中间填上带炁晶残留的废金属——那些从灵械残骸上拆下来的碎块,每一块在她手里都微微发温。
她搬最后一块合金板的时候手停了一下。十二块,她前几天刚从北脊第三层拖回来——一段碎片记忆里半句没说完的话给的坐标,"装甲库在北脊第三层",然后她就挖到了。
铁葬星上没有第二个活人,没人跟她换东西,这批板值多少,是她自己掂的:省着吃,够她吃三个月口粮。
十七年攒的家当全加起来,抵不上这批板。现在它们立在这里,围成一个骗天上那个东西的壳。
钛钨合金那块她没带,垫在废舱底——那是要留着的东西,她分得清。
她蹲下来,把壳顶盖严实。她对自己说。值。
热气管道是最后接的。
她把拆废舱时留下的几截锈管接成长管,一头伸进热坟区的裂缝里,另一头架在假目标上空两米。
滚烫的蒸汽从管口喷出来,白雾散开,把假目标那片空地的热成像搅成一团分不清边界的暖云。
她没有急着趴回去。
她绕着三个机关走了一圈,把自己当成天上那台探测器,从上往下看——假目标,热云,废料塔。
塔基的缆线挂得太高了:探测器低飞扫描的高度在一米上下,线挂到两米,它从底下就穿过去了。
她把缆线重新牵低,贴着地面绷直,又怕线太细,在扫描里看不见,从废料堆里翻出几片反光的碎金属,每隔一段挂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