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在星舰残骸的破口灌了一会儿,谁都没说话。
邢渊收好那块板子,又看了一眼天。
铁锈色的天什么都没有,但他看的方式不像在看天——像在听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。
苏简站在原地,脚下那一滴铁息还贴着她的脚底,凉凉的,像有人从地底很深的地方往上面递了一小口水。
碎片在内袋里,豆大的蓝白光透过两层布料,稳稳地亮着。
地底下那个心跳松了半口气之后就没有再松了。
它在等。等什么,她还不知道。
邢渊看着那块暗蓝色的核心。
光柱还亮着,照在螺旋纹路上,纹路深处那一丝极淡的流动还在——像一个人屏住呼吸时胸口极轻的起伏。
他盯着它看了很久,久到苏简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"铁葬星本来叫铁葬原。"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块数据板上的字。
"旧纪元最大的灵械坟场。这里每一块铁——"
他踢了踢脚下的装甲板,金属发出一声闷响,
"都死过人。或者说,死过灵械。"
他抬起头,看着那块暗蓝色。
"你这台东西是我见过的唯一还在喘气的。"
他说完这句话,停了一下。然后他转头看向苏简。
"你也是。"
苏简没有说话。
风从破口灌进来,把他的工装吹得鼓起一块。
她站在他面前,穿着他的外套,袖子长出一截。
她低着头想了一下。在想该从哪里说起。
他说的每句话她都听得懂。但她的反应跟他以为的不一样。
他以为他在告诉她一个天大的秘密——一个在垃圾星上活了十七年的野丫头,突然知道自己脚下踩的是坟场。应该震惊。应该困惑。应该瞪大眼睛问他什么是灵械。
她说:"我知道。"
邢渊看着她。
他的表情很慢地变了——不是一瞬间的惊讶,是一个公会老手用了十几年学会控制表情的脸,在"我知道"三个字面前花了两秒才做出反应。
眉头先动了一下,然后眼睛眯了一点,然后嘴唇微微张开。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完成一个完整的惊讶——在半路上被他自己摁住了,但摁得不够快。
"你知道。"他说。
"嗯。"
"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"
苏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她的手跟他的手一样——茧子、伤疤、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黑色。
但她的手做过一件他的手没做过的事。她伸手摸了摸身后的装甲板,掌心贴上去,金属凉的。
"铁息里看到的。"她说。
邢渊没有动。
"我摸到一块铁,"她说,"它给我看了一段画面。有的时候是一闪。有的时候长一些。摸得多的地方,看得就多。"
她顿了一下,像在挑词。
她不习惯说这么多话——十七年来她平均每天说零到三句话,大多数是对着碎片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