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简伸手碰了一下座椅面。布面软的。铁葬星上没有这种东西。她把手收回来。
再往里走是货舱。两米深,三米宽,铁板地。
"东西放这。"邢渊指了指。
苏简把工具包和六块合金板放进去。合金板落地闷响了一声,船微微震了一下。
邢渊看了一眼那堆合金板的成色,嘴动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她站在货舱和驾驶舱之间的过道里。脚下的铁板跟铁葬星的不一样——没有锈,没有铁息。是死的。整条船都是死的。
没有地底的心跳,没有铁息从纹路里渗上来。她第一次站在一块完整的金属上,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像站在一个铁壳子上。但这铁壳子会飞。
驾驶舱的窗不大。从窗里看出去,铁葬星的地表铺在视野下面——废料堆、烂骨林的边缘、远处铁锈色的天际线。
她从没从这么高的位置看过这颗星球。从上面看,它像一堆翻倒的铁,铁锈色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。
邢渊在驾驶舱左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,开始检查面板。他的手指在按钮上跑得很快——跟苏简拆东西的手速差不多,但方向不一样。
面板上有一个图标一直在闪。齿轮。苏简认出来了。
"那个还在跳。"
"嗯。"邢渊没抬头,"他们在路上。还有两天多。"
两天多。苏简在心里算了一下——他说最快三天,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天。
邢渊按了一串按钮,屏幕底部弹出一行字。他输入了几个字符,停了一下。
"牌照。"他说,"船的注册名。跑这条线得报备。鹈鹕号,深矿公会注册拾荒船。持牌人——"他顿了一下,
"邢渊。"
他说完才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苏简站在过道里,穿着他的外套,袖子长出一截,手里空着——工具包已经放进货舱了。
她看着他的方式不像在看一个人。像在看一块金属上刻的字。
"苏简。"她说。
邢渊看着她。他的嘴动了一下。
"你给自己起的?"
"数据板上学的字。苏是第一个。简是第二个。"
他没有再问。他转回去继续弄面板。但他的肩膀松了一点——苏简看得出来。
他不知道"苏简"这两个字从哪来。但至少在这三天里,他要带走的那个野丫头有了一个名字。
苏简。
驾驶舱的窗外面,铁葬星的天在变暗。铁锈色从亮黄往灰暗走——黄昏在收尾。
她看了一会儿窗外。从这里看出去,这颗星比她站在上面时看起来更空旷。废料堆像一堆碎骨头散在地上。烂骨林的龙骨尖戳出地表,黑的。
她的废舱在远处的废料堆边——门开着。
"走吧。"邢渊站起来,"去看看你那个东西。"
他们走回烂骨林核心区。天已经暗了——铁葬星的黄昏很短。铁息从地底升上来,那条细线还在,比下午粗了一点。碎片在内袋亮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