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星的位置变了。昨天那三颗一排的,今天偏到了右边。窗口左边多出来一片新的——昨天没有的。
她蹲在舷窗边上看了很久。船在走。星星不动,是船在动。
她从铁葬星的废料堆上看过天——铁锈色的天,白天发闷,夜里发死。从没见过这种动法。
她趴在舷窗上,把新的那片数了一遍。
她在船上读数据板。以前她在上面找生存的东西——什么能吃,什么不能碰,怎么修螺栓。现在她找别的。
士兵的值日表后面有一段附注。上面写着:
休假期间须遵守当地法规,不得擅离驻地,不得与当地居民发生冲突。
她不认识"当地"这个词。她想了想——大概就是她要去的地方。
机械师的数据板上有一段关于燃料的。
她之前只看懂了"燃料。人造的。"现在往下读了几行:合成丙烷混合物,标准配比3:1,公会通用。
她不认识"丙烷"。但她记住了"公会通用"——公会的东西,到处都一样。
她又翻了几页。有一段她以前没注意过。上面写着:民用港口通用守则。一,不携带未登记能源体入港。二,不干扰港口导航系统。三,服从港口管理方检查。
她把"未登记能源体"看了三遍。她不知道这个词指什么。但她有一种感觉——箱子里的那个东西,大概就是。
她把数据板放下,蹲在箱子上听了一会儿。还在跳。
她又翻了几页,翻到一张图。图上画着很多圆圈,有的连着线,有的标着名字。
她认出几个字——"铸铁公会"在中间,画了个齿轮。"深矿公会"在旁边。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字。图最边上有一个点,没标名字。她想了想。
那个点大概就是铁葬星——没有名字的地方。
她把数据板合上,看了一眼箱子。灰港的规矩她记住了。
箱子里的那个东西算不算"未登记能源体",她不知道。但铁葬星上探测器来的时候,碎片自己缩成过针尖大——它知道怎么藏。她也知道。
第三天夜里她醒了一次。跟在铁葬星上一样——醒了先听。
货舱里,箱子的心跳还在。碎片的蓝白光从内袋缝里漏出来。她把手贴在箱子上。跟昨天一样。跟前天一样。稳的。
但有一个不同。她想了很久才确认——心跳里少了一层什么东西。不是变弱了。是少了什么。像一条河断了一条支流,主流还在流,但少了一股水。
铁葬星。黄昏震颤——千年的那种——一直在她脚下响的。
那个声音不在这条船上。她离开了。它还在铁葬星上。
箱子里的还在跳。碎片还亮着。但少了铁葬星的声音——少了整颗星的铁在应她的那种感觉。
她把手从箱子上拿开,坐了一会儿。天亮后邢渊出来扔压缩饼,她吃完了,把包装纸叠好收进口袋。
第四天。邢渊从驾驶舱出来,在货舱门口蹲下来。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的东西,点上了。
她没见过——一头冒烟,灰白色的。他吸了一口,烟从鼻子里出来。
他的手指握着那根东西,指节有点发白。他看着通道尽头。驾驶舱的屏幕上那些线在动。他在看那些线。
"灰港快到了。"他说,"明天,或者后天。到了之后,你跟着我。不乱走,不碰别人的东西,不跟人说话。"
她点头。
"你不知道钱是什么。"他说。
她看着他。
邢渊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东西。金属的,圆的,比编号牌小一圈,面上压着花纹。
他弹到她面前。她接住了。
"这是钱。换东西用的。你给我一块合金板,我给你这个。你拿这个去换吃的,换穿的,换修船的零件。"
苏简看着手心里那枚东西。翻了一面。另一面也压着花纹,不一样的。她捏了捏。凉的,轻,薄。
跟编号牌不一样——编号牌是铁葬星上的铁,沉,糙。这个滑。
"铁葬星上没有这个。"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