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铁葬星上只有你一个人。人多了就得有个东西来换。你不可能什么都自己造。"
她把钱收进口袋,跟叠好的包装纸放在一起。
"你那六块合金板,到了灰港能换不少。"邢渊说,
"但你不知道怎么换。你跟着我,我帮你换。不要自己去找人。"
她点头。
"还有一件事。"邢渊掐了烟,
"到了灰港,箱子不要打开。你身上那个东西也不要拿出来给人看。灰港是自治星,没人管。但没人管的意思是——什么人都有。公会的眼线到处都是。你那东西的光,在铁葬星上有铁挡着扫不出来。到了外面,不一样。"
她点头。她记得——出了锈天就是明晃晃的信标。
"我认识那里的人。"邢渊说。他没说认识谁。他站起来,在通道上站了一会儿。
"到了那里,再说。"
她注意到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——第一次在铁葬星上,他站在补丁边锤了两下说的。现在他站在通道里,手插在口袋里。
两次他都说了这句话。她记住了——这是一句他还不知道答案的时候说的话。
她问了一个问题。"灰港。人多。"
"多。"邢渊说。
"都活着?"
邢渊看了她一眼。他想了一下。"大部分。"
"死的那种呢?"
"没有死的。灰港是活人住的地方。"
她点了一下头。铁葬星是死东西住的地方。她活了十七年,跟废铁和碎片和地底的心跳住在一起。她要去一个活人住的地方了。
第五天。邢渊说:"到了。"
她走到驾驶舱。邢渊指了一下舷窗。
窗口外面,有一个光点在动。
比周围的星亮,带暖黄的颜色,正在变大。她盯着它看了很久。不是一颗。是一团。有形状的。在黑里面浮着。
"灰港。"邢渊说。
越近,她看到的越多。先几个光点,然后光点变多,连成片。
她看到了结构——金属的,分层的,像铁葬星上的星舰残骸,但是完整的,浮在黑里面。
灯很多。白灯,黄灯,一闪一闪的红灯。有船围着它飞。小的,大的,有的亮着灯有的不亮。
她在铁葬星上见过一艘船——邢渊的鹈鹕号。现在窗口外面有几十只。她数到二十几只就数不过来了。
通讯器响了。一个声音从里面出来。不是邢渊的声音。
她愣了一下。十七年来她听过的人声只有两种——她自己的,和邢渊的。这是第三个。声音说了一句话。那些词她没学过。邢渊回了一句,声音又说了什么,邢渊调了一下面板上的东西。
邢渊挂了通讯器。
"坐回去。系好。"
她退回副座,拉出安全带。卡扣——她按了一下,两边咬上了。第一次自己扣上的。
窗外,灰港的灯铺满了半个窗口。越近越大。
她看到灯之间有东西在动——小的,在灰港外壳上飘着的。她看了很久才认出来。那是人。穿着衣服的人。有些拖着东西。在黑里面飘着走。她没见过这种走法。
很多人。
她把手伸进口袋。那枚钱还在,跟叠好的包装纸挤在一起。碎片在内袋里亮着。箱子在货舱里跳着。
她要下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