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舱门打开的时候,光从外面涌进来。
比灯散,比灯白,带着一种她从没闻过的气味。她吸了一口,肺里凉了一下。
邢渊先下去。她跟着。
脚踩在金属上。滑的。干净得能照出影子。
她站在一条通道里。头顶有灯管,白光,亮得她眯了一下眼。她没见过这么亮的天——是天花板。
通道两边是门。有的开着,有的关着。有人从门里出来,从她身边走过去。她看了一眼——中等身材,穿深色衣服,手里提着一个箱子,走路不看人。走了。
又一个人。矮一点,穿灰色的,走路很快。也不看她。
她记住了——灰港的人走路不看人。
邢渊走在前面,她跟在他后面半步。他走得快,不看脚下,看前面。他认识这里的路。
通道尽头有一个口,一个人站在口边上,穿制服,腰上挂着东西。邢渊走过去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递过去。那人看了一眼卡片,又看了一眼邢渊,点了下头。然后看到了她。
她穿着自己缝的废布料衣服,外面套着邢渊给的外套。袖子长出一截。裤腿不齐——她用铁尸蜥皮缝的。她知道自己在这些人中间是什么样子。
那人看了她两秒,没说什么。邢渊把卡片收回去,继续走。
走过那个口的时候,墙上有一个东西亮了一下。一个方盒子,嵌在墙里,面上有一排小灯。她走过的时候,灯闪了一下——绿的。
她悄悄摸了一下内袋,碎片还亮着。在铁葬星上,探测器来的时候碎片缩成过针尖大——它知道怎么藏。这次没缩,那个方盒子闪了一下绿光就灭了,她不知道它在查什么。
箱子还在货舱里,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货舱门还开着,六块合金板和屏蔽箱在里面,邢渊没锁货舱门。
过了口之后通道变宽了。
两边开始有店,她理解的店是废舱角落里堆着的东西,她知道什么东西在哪里,自己拿自己用。这里的店是有人站在里面的,面前摆着东西,有人走过去给钱、拿东西、走。钱在这里是活的——到处在用。
气味变了,有一种香味她从没闻过。浓的,热的,从某个方向飘过来。她的胃动了一下,身体自己反应的,压缩饼没有这种味道。
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。一个小摊,上面挂着一排东西在冒热气,一个胖女人站在后面,用铲子翻着什么。有人递钱过去,那个女人用纸包了一块东西递出来。那人接了,边走边吃。
给钱,拿东西。就这么简单。
声音从四面八方过来。说话声、金属碰金属声、某种她没听过的东西在响——低的,有节奏的。声音不大,但到处都是。
有人靠在墙边坐在地上,面前铺着零件。有人蹲下来翻,看了看,放下走了。在铁葬星上她能分辨每一块铁的声音,这里她一个都分不出来。
邢渊停下来,他们站在一片装卸区前面,两边是集装箱,堆得很高,灰色的,金属的,有几只叉车在搬东西,人比通道里多。
"你在这里等着。"邢渊说,"不要乱走。我去找个人。"
她点头。
邢渊看了她一眼,他没再说什么。他走了,走得快,拐进了一条她看不见的通道。
她找了一个靠墙的地方站着,背后是墙,侧面是集装箱。她能看到装卸区的入口,这是她在铁葬星上养出来的习惯。
她看着人来人往。叉车开过去,金属在地上刮了一下。
两个人站在集装箱边上说话,声音不大但她能听到。他们说得快,连在一起,词跟词之间没有缝。她能听到每一个音但听不懂意思。
邢渊说话她听得懂,因为他说的是简单的词,一个一个分开的。
一个小孩跑过去。大概七八岁,瘦,头发乱的,手里抱着什么。在铁葬星上她没见过小孩。
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集装箱。金属的,灰色的,面上有编号。她不认识那些编号。这里的铁她一块都不认得。
她站了一会儿。
"你哪来的?"
声音从右边来的,集装箱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