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 15 章（第1页）

第14天，天没亮透，她醒了。

她醒的时候从来不迷糊。在铁葬星上，睡着和醒着之间没有中间那截——听见响动就醒，醒了先听，听完了才动。她听了一会儿。

灰港的夜不算安静，货舱里安静。

第一件事摸内袋。碎片在，亮着，蓝白的光稳稳的，隔着布也能感到一点温。

第二件事听——箱子里那个，隔着货舱壁，心跳还在，跟昨天一样均匀。

六块合金板靠着舱壁立着，屏蔽箱在它们旁边，锁扣合着。板一块不少。她坐起来穿外套，袖子还是长出一截。

邢渊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搬板了。两块码好，又两块。

他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搬起剩下的两块往外走。她把最后两块扛上肩，跟在后面。

板压着肩膀，重心偏左——她偏了一下肩，找正。这个分量她熟。

北脊第三层挖出来的，十二块里品相最好的六块。

那天她顺着半句话的坐标摸到第三层，板埋在塌了一半的碎石底下，一块挨一块，她一次全刨了出来，拖回废舱。后来又一块一块搬上船。现在搬下来，换东西。

装卸区有推车。铁焊的，两个轱辘，比船上那台轻——她推了一下，轱辘转得利索。

邢渊跟看车的人说了两句，那人点了下头。

他推着车回来，苏简把板码上去，六块码完，直起腰。

装卸区比昨晚人多——叉车在搬货，铁臂把一摞箱子举起来，走得比人稳。

有人蹲在集装箱边上抽烟，有人扛着麻袋从她身边走过去，没看她。

她看了一眼昨天靠墙站过的地方，空着。她又看了一眼集装箱上的编号——还是认不得，跟昨天一样。

推车拐出装卸区，走了一段她没走过的路。路两边店都开着，比昨晚多。

昨晚天黑，她只看见灯和招牌的影子，现在天光大亮——她第一次在日光下看灰港。墙是灰的，地是灰的，招牌花花绿绿，有的字她认得，有的不认得。

有人蹲在门口啃东西，有人推着车跟她走同一个方向。

香味飘过来——她认得那个味道，薯饼。有人站在摊前等着，手里捏着圆片，摊主递过去一块，那人拿了就走，没人说话，也没人数钱。她看完了整个来回。

她摸了一下口袋——昨天那枚圆片没了，换成了两块薯饼，吃掉了。今天会有新的圆片，她不知道会有多少。

推车停在一个铺子前。铺子不大，门口挂着一块铁招牌，锈了——灰港也有锈。她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下。

一个瘦老头坐在里面，面前一张铁案，案上摆着几件旧货：一个灰扑扑的盒子，一把缺了口的刀，几块看不出用途的铁件。

她扫了一眼那几块铁件——有一块她认得，机器上卸下来的承重件，铁葬星上她拆过一样的。

老头眼睛眯着，手指在案上敲，敲两下，停一下，像在数什么。

邢渊把一块板搬到案上："看看这个。"

老头抬眼，先看邢渊，又看她，看了两秒，才去看板。

他手指在板面上敲了两下，翻过来看背面，又放平。

"锈蚀太重。"他说，"半价收。"

邢渊没接话。他伸手，想把板子往自己这边收一点——谈判的架势。苏简认得这个动作：铁葬星上她跟铁尸蜥抢地盘之前，也会先掂量一下对方。板子还没收回。

"锈是酥的。"她说。

老头的手停在案上。

她走过去，手按在板面上。

板面凉，硬，密实——她闭着眼都认得这块板。北脊的板，埋了千年的板，刨出来的时候上面就带着这层暗色。

她沿着暗色的边缘摸过去，手指压了压。暗色的地方比亮的地方硬。她又按了一下亮的地方，再按回暗色上——两种手感，摸一下就分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