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葬星上的锈铁她摸了十七年。十七年,什么锈都见过:酥的,粉的,一抠就掉一撮的;鼓包的,一碰就裂开的;还有看着好好的,敲一下,里面已经空了的。这个都挨不上。
它抠不动。它贴在铁上,像长出来的。
"锈从外面烂进去。"她说,"这个是从里面渗出来的。渗出来,护着里面的铁。"
老头眯起眼看了她两秒。他低头重新看那块板,这次认真了——顺着暗色的边缘按了一圈,又用指甲刮了一下,打滑。
他脸上那种漫不经心收起来了。苏简见过这种表情——铁尸蜥发现看错了她的时候,就是这种表情。
"哪来的板子?"老头问邢渊。
"捡的。"邢渊说。
"小丫头认得这个?"老头问苏简。
苏简看着板面。她认得。
铁葬星上到处都是这种铁——埋了千年,表面盖着一层暗色皮。她以前不知道那层皮是什么,她只知道:有那层皮的铁,挖出来还是硬的;没那层皮的,早烂成渣了。
"这种铁,挖出来是硬的。"她说,"烂的那种,一碰就碎。"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把板子翻过来,又放平,像在确认什么。然后他敲了敲铁案:"三倍。这六块,我都要了。"
邢渊没动。他看着苏简——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,但她没看他。
她在看板。板面上那块暗色,在灯下面泛着一点很淡的光。她以前从没认真看过它。铁葬星上这种铁到处都是,她看惯了,看惯了的东西没人会问为什么。
现在她第一次认真看——它贴着铁长,把里面的铁护住。千年不烂的铁,靠的就是这层东西。有人为这层东西出三倍的价。
她把手从板面上收回来,指腹上还留着那种密实的手感。
"丫头。"老头说,"以后再有这种板子,直接送来。我给你最高的价。"
老头数钱,数了两遍。
圆片码在铁案上,摞起来比她的拳头高,比昨天那枚小一号,花纹不一样。
第一遍他数得快,第二遍慢,边数边把圆片码齐。
苏简没数——她不认得面值,她只认大小和花纹。她盯着那摞圆片看了一会儿:铁葬星上,这些够换多少天的口粮?她算不出来。
她只知道一件事:老猫子数了两遍。两遍,说明多。她把圆片拢进手里,凉,沉,比昨天那枚压手。她放进口袋,跟叠好的包装纸分开放——纸在左边,钱在右边,隔着一层布。
推车空了,六块板留在铁案上。老头拿起一块,又看了一遍板面,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,苏简没听清。
她把老头最后那句话记住了——"以后再有这种板子,直接送来。"直接送来。她记住了。
邢渊推着空车往回走,脚步比来时快。走了两条街,他停下来,看了她一眼。
"你会看铁这事。"他说,"别让太多人知道。"
苏简看着他。
"灰港什么人都有。"他说,"值钱的本事,招人惦记。"
他说完继续走。苏简跟在后面,她摸了一下内袋。值钱的本事,招人惦记。
她懂惦记。铁葬星上,一包口粮会招来兽,一块好铁会招来人。
她隔着布按了按碎片——这个东西,比六块板值钱得多,也比六块板招惦记得多。
回程经过装卸区。下午的光斜着打下来,集装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。
苏简远远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集装箱和墙之间的缝里钻出来,铁盒子夹在胳膊底下——她先认出那个铁盒子,边角磨得发亮,才认出人。洛桑。
洛桑也看见了她,快步走过来,走路快,拐弯不减速。
"听说你让老猫子吃了个瘪。"洛桑说,眼睛亮亮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