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旧滩（第2页）

“挺好的。”她最后只打出这三个字。

简单两个字，包含了所有，祝福，释然，还有一点无法言说的怅然。

大一的日子就这样缓缓流淌过去。上课，泡图书馆，和室友结伴逛城市街巷，慢慢适应没有大海的生活。认识新的朋友，接触新的爱好，生活一点点丰富饱满起来。

她很少主动去回想十七岁的种种。

可记忆总擅长在猝不及防的时候突袭。

走在路上看见和当年相似的白T恤少年；听见耳机里一首旧歌；看到书本里描写海边落日的文字；某个雨夜，雨珠敲打窗户，会恍惚想起那个高中滂沱雨天，屋檐之下短暂的相遇。

每一次，回忆翻涌上来，她便会安静地待一会儿，而后又重新拉回现实。

那已经是很远很远的旧时光。

寒假很快到来。

这是离开海岛之后，第一次回乡。

坐上返程的交通，一路向北，跨越山河，渡海轮渡再次载着她靠近那座熟悉的小岛。当轮船甲板上重新嗅到熟悉咸湿的海风，远远望见海岛海岸线的时候，苏念夏心底情绪翻涌。

隔了小半年，她回来了。

冬日的海岛，没有盛夏滚烫的热浪。海风凛冽，气温不高，游客寥寥无几。街道依旧熟悉，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，望海中学围墙还矗立在原地。

回到家里，房间一切维持着离开时的模样。衣柜里面，那件蓝白校服依旧整齐叠放。书桌空空荡荡，铁盒被她带去大学，留在南方城市的宿舍抽屉里。

回家之后的第三天，苏念夏独自去往那片旧滩。

就是承载了她无数回忆的那片沙滩。

记忆里盛夏熙熙攘攘，游人如织，落日熔金，橘子海铺满海面。可冬日的海滩，格外冷清。沙滩上没有追逐浪花的游人，只有寥寥几个本地人，沿着海岸散步。海风呼啸，卷起细碎沙粒，打在人的脸颊上，带着刺骨凉意。

浪潮依旧，一遍一遍冲上沙滩，又缓缓退去。

海岸线还是记忆里的模样，礁石伫立，大海辽阔无边。可是站在这里，苏念夏心底清晰感知——再寻不到当年光景。

景物依旧，人事全非。

同样的沙滩，同样的大海，可十七岁的那个夏天，永远不会重来。

她踩着冰凉的细沙，慢慢往前走。脚下沙滩，还能依稀回忆起许许多多旧片段。

曾经和同学一起来这里看烟火，漫天烟花在夜空炸开，人山人海之中，她遥遥望向江屿的背影；无数个傍晚放学，她独自来这里看落日，心里揣着沉甸甸的欢喜；毕业之后，她也曾坐在这里礁石上，目送少年隔着大海奔赴远方。

沙滩还是这片沙滩，海还是这片海。

只是，那个会牵动她全部心绪的少年，已经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。

不会再穿着白T恤出现在这片滩涂，不会再和同窗好友结伴来海边闲逛，不会再让她隔着人海悄悄张望。

海风呼啸，海浪哗哗撞击礁石。

苏念夏走到那块熟悉的礁石边，缓缓坐下。冬日的礁石冰冷，凉意透过裤子浸上来。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，灰蓝色大海翻涌层层浪涛，没有盛夏热烈橘红落日，冬日的海，沉静又肃穆。

脑海里一幕幕往事汹涌而来。

高一分班初见，梧桐树荫下少年侧颜；课堂上一次次偷偷越过人群的目光；小组作业短暂并肩，鼻尖淡淡的洗衣液气息；运动会跑道上飞扬的白色校服衣角；雨夜屋檐下咫尺的沉默；毕业那天擦肩而过一句客套的“毕业快乐”；那三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；那张求而不得的合照。

所有的碎片，全部在这片旧滩之上浮现。

可伸手，什么都触碰不到。

时光早已经把一切带走。

物是人非大抵就是这般。风景还在，可是当初看风景的心境，以及那个牵动全部心绪的人，已经不在原地。

“再也寻不到当年光景。”

她轻轻对着海风，低声吐出这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