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旧滩（第4页）

重读那些文字，已经不会再心跳发烫，不会辗转忐忑。只剩一种温温柔柔的回望。

那是当年的自己。热烈、敏感、胆怯，把一整个青春的欢喜，全部写在纸上，却永远没有勇气交付出去。

她不会烧掉这封信，也不会拿给任何人看。这是对十七岁的自己的一份善待。

不是放不下那个人，是舍不得丢掉那个勇敢热烈去喜欢的少女。

大学第二个暑假，她又一次回到海岛。

盛夏再次降临小岛。热浪席卷，沙滩重新恢复往日热闹。游人蜂拥而至，沙滩满是欢声笑语，落日又再度把海面染成浓烈橘子色。

时隔一年多，苏念夏再一次踏上这片旧滩。

阳光滚烫，海浪喧嚣，游客熙熙攘攘。孩童奔跑嬉闹，情侣并肩漫步，到处都是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。

景物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
海风吹过来，带着熟悉咸腥气息，落日铺展一望无际橘红海面。

可站在这里，苏念夏清清楚楚明白。

就算风景复刻当年盛夏，也再也寻不到当年光景。

当年光景，不是这片海，不是这片沙滩，不是橘子海落日。

是十七岁的她，揣着满心隐秘欢喜，隔着人海遥遥望向少年的那份心境。是教室里面课桌之间的距离，是课间走廊匆匆一瞥，是心跳悄悄失控的瞬间。

人长大了，心境变了，当年光景，就永远消散在岁月里。

沙滩上有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中生结伴游玩，嬉笑打闹，少年少女眉眼鲜活。苏念夏远远望着他们，仿佛看见多年以前的自己和同班同学。

只是那一群少年里面，没有江屿。

他远在北方，不会再回来这里挥霍少年夏日。

她沿着海岸线慢慢走，潮水漫上脚面，温热海水裹住脚踝。沙滩上无数脚印，被浪潮来了又去，一一抹平。就像青春里许许多多心事，热烈来过，最后归于无痕。

她在沙滩待到日落，橘子海缓缓褪去霞光，暮色降临，游人渐渐散去。

拿出手机，翻到班级群。有人闲聊，说起江屿，说他暑假依旧留在北方，继续科研项目，大概很久都不会回小岛。

早已经是意料之中的答案。

苏念夏关掉群聊，收起手机。

不需要见面，不需要重逢。就算机缘巧合真的重逢又能如何？

如今的他们，早已不是十七岁少年少女。隔着数年光阴，隔着南北迥异的生活，两个人之间，除了遥远的同窗回忆，再无别的交集。当年那份汹涌心事，只存活在少女时代，放到现实重逢里面，只会变得局促尴尬。

有些美好，就该留在回忆，不必拿到现实之中磨损。

离开沙滩的时候，夜幕已经完全笼罩海岛。街边灯火亮起，晚风依旧。

她回头最后望一眼翻腾的大海。

旧滩仍在，光景不复。

往后还会有无数个盛夏，还会有无数轮橘子海落日。这片沙滩依旧会见证一代又一代少年少女的欢喜与别离。

只是属于苏念夏与那个十七岁夏天的篇章，彻底定格在这里。

回到家中的夜晚，她坐在窗边，窗外远远传来大海浪潮的声响。

书桌上面，她铺开一张干净白纸。没有写给江屿，写给多年前的自己。

落笔缓缓写下：

旧滩潮起潮落，岁岁落日如常。

只是故人远去，再寻不到当年光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