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,轻轻叠好,没有放进那只铁盒。她把纸条夹进一本普通散文集里面,安安静静封存。
假期匆匆结束,又一次告别海岛,返回南方大学。
四季轮回,日子继续向前。
大三结束,进入实习阶段。学业压力加重,实习奔波,每天被现实生活填满。关于海岛沙滩,关于十七岁少年,越来越多的时候,只作为记忆碎片偶然闪现。
偶尔和旧日后座男生聊天。
“你以后,还会常常回小岛吗?”对方问。
苏念夏想了想,回复:“会回去。那里是家,只是回去,也只是回家而已。”
回去看海,看旧滩,看望海中学,是怀念故土,怀念当年的自己。不再是为了等待一个不会出现的少年。
时间是很温柔的东西。它不会强行抹去回忆,却会慢慢消解执念。
曾经以为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悸动与遗憾,在岁岁年年流转之间,慢慢沉淀,化为心底一份安静的珍藏。
大四,实习、毕业论文、找工作,兵荒马乱。
同学们四散各处,为前程奔波。班级群几乎彻底沉寂,一年也不会跳动几条消息。曾经热热闹闹的一群少年,散落在全国各个城市,为各自人生奔走。
关于江屿的消息,愈发稀少。只零星听说,他拿到很好的深造机会,继续留在北方求学。
两条人生轨迹,自高中毕业隔海分别之后,就彻底平行向前,再也没有相交的迹象。
毕业。
苏念夏拿到一份南方城市的工作,留在没有海的城市扎根。
拍完毕业照,收拾四年大学宿舍。行李一件件打包,那只铁盒依旧安安稳稳,被放进行李箱。贝壳,枯叶,三封未曾寄出的信笺,跟着她,从海岛,到南方大学,再走向属于她的成人世界。
离开大学校园的那一天,初夏。香樟树叶繁茂,落下来满地细碎树荫。
站在校园门口,回望四年青春。
她已经完完全全告别了十七岁。
后来很多年,她依旧会抽时间回到海岛。
每一次回去,都会抽空去那片旧滩。
春日、盛夏、深秋、寒冬,看过大海不同时节的模样。沙滩会翻新,岸边增设新的观景栈道,游客来了又走。物在,海在,浪潮岁岁如期而至。
只是再寻不到当年光景。
不会再有蓝白校服的少年,不会有胸腔里怦怦乱跳的隐秘心动,不会有一个遥遥张望就填满整个黄昏的人。
海风依旧吹过这片滩涂,吹过浪涛,吹过礁石。
只是十七岁那个滚烫盛大的夏天,连同那个遥遥相望的少年,永远留在了过往。
某一个回乡的夏日傍晚,橘子海落日铺满海面。苏念夏独自坐在那块熟悉礁石上。手机推送新闻,无意刷到一张公开活动照片。
照片里面的江屿,褪去少年青涩,身形挺拔,眉眼依旧清俊。背景是北方城市的会场。隔着屏幕,遥遥望见。
匆匆一眼,她便划走页面。
没有保存,没有反复细看。
那是别人的人生。
属于她的,是铁盒里封存的旧信,是旧滩之上岁岁起落的潮水,是永远定格在十七岁,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那场盛大暗恋。
浪潮涌上沙滩,漫过礁石,又缓缓退去。
旧滩千遍潮生潮灭,人间岁岁落日。
当年光景,早已随浪潮远去,再也无处寻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