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暗恋到此落幕。”
她低声说给安静的房间听,没有悲伤,没有落泪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不是遗忘,不是抹杀曾经的心动。而是不再把那份感情背负在当下的人生里。不再为一个遥远的人暗自欢喜、暗自难过,不再把他当做心底隐秘的寄托。
这份喜欢,完整发生在十七岁的海岛,完整盛开,也完整落幕。
故事的主人公,只有当年那个少女苏念夏。江屿是故事里遥远的风景,却自始至终,没有入场。
放下铁盒,重新放回书柜高处。
窗外雨声潺潺,城市在雨夜里沉沉安睡。
日子依旧向前流淌。
身边朋友陆续恋爱、结婚。家里长辈也会偶尔提起,劝她多认识人。她也会接受朋友介绍,去见一些相亲对象。有性格温和谈吐得体的人,相处起来舒服自在,可再也没有出现当年,仅仅一个侧影就足以扰乱心神的悸动。
她坦然接受。
少年时代那种不计得失、隔着人海遥遥牵挂的盛大心动,一生或许只有一次。不必强求复刻。
她认真工作,好好生活。会独自去看展览,去逛书店,短途旅行。慢慢把生活过得丰盈自足。幸福未必一定要依附一场热烈的爱恋。
偶尔也会做梦。
梦里回到望海中学。依旧是盛夏午后,梧桐树叶沙沙作响,教室风扇慢悠悠转动。她坐在自己座位,目光越过一排排课桌,落向第三排靠窗。少年侧对着阳光,眉眼清晰。梦里的情绪依旧带着少女时期的忐忑,可梦境一转,下一秒画面切换,沙滩浪潮翻涌,潮水漫上来,把少年的身影一点点冲淡。
而后梦醒。
房间是深夜出租屋,窗外城市灯火零星。
梦醒之后,不会再久久怅然。只是静静躺一会儿,便重新入睡。
时间一年一年向前推移。
距离高中毕业,已经过去很多年。
海岛的消息,大多来自父母。家里会讲小城的变化:望海中学翻新教学楼,旧滩沙滩重新修整扩建,海边修起新的观景步道,很多老店铺关门,新的商铺接连开张。
物换星移,小城也在不停往前走。
班级群几乎彻底沉寂。一年到头,只有春节除夕夜,零星几条复制粘贴的新年祝福。大部分人忙于各自的家庭事业,很少再回头回望少年时代。
关于江屿的消息,越来越稀少。
偶尔从某个回老家的老同学口中,得到只言片语。听说他博士毕业,留在北方城市工作,学业事业一路顺遂。再后来,听闻他已经成家。
那一条消息传过来的时候,是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。
苏念夏正坐在客厅泡茶,手机弹出旧同学闲聊的对话框。一行简简单单的文字,轻飘飘落在屏幕上。
“江屿结婚了,就在北方,听以前同学说的。”
苏念夏握着茶杯,指尖顿了一瞬。
没有天崩地裂,没有心如刀绞。心口只是轻轻颤了一下,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宽阔湖面,泛起一圈极淡涟漪,转瞬就归于平静。
早该料到的。
那样耀眼的人,自然会拥有属于他的烟火人生。会遇见合适的人,组建家庭,奔赴属于他的平凡幸福。
少年记忆里那个白T恤的少年,终究彻底留在了十七岁的海岛夏天。现实之中,他走完了属于他的人生旅程,娶妻,立业,在遥远北方落地生根。
他们两个,自高中毕业轮渡分开之后,人生就走向完全不同的两条轨道。往后各自婚嫁,各自谋生,隔着大半个中国,此生大概率不会再有相见。
她对着屏幕,沉默片刻,缓缓敲下回复。
“挺好的,祝他顺遂。”
仅此而已。
没有多余的感慨,没有翻涌的旧情。只是一个旧同窗,给到最朴素的祝福。
对话框就此沉寂,聊天到此结束。
她放下手机,看向书柜高处那只铁盒。隔着距离,看不清盒身上的纹理。
那三页信纸上滚烫的心事,那个隔着人海偷偷张望的少女,终于彻底和现实隔离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