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没了。
贺心棠默默把布放回去。
心里忍不住想,如果说沈昭,大概早就开始胡说八道了:
“这颜色像隔壁王叔家的老黄牛。”
“这匹穿出去保证敌军看了就投降。”
“妳要是穿这个,我一定假装不认识妳。”
想到最后一句,她自己竟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杨睿侧头,“怎么了?”
贺心棠连忙摆手,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她默默把布放了回去,心头那股无奈更浓了。
杨睿确实是个完美的同行者。
贺心棠挑好的布匹、药材罐、香料小包,他全都条理分明地接过去,重的扛在自己肩上,轻的才留给贺心棠。
有人冲撞过来,他会迅速侧身挡在前方。路过湿滑的石子路,也会温声提醒。
周围挑选布料的妇人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,低声赞叹这对青年男女郎才女貌。
可走在其中的杨睿,心思却根本不在这场采买上。
杨睿微低着头,眼神幽深。每回回家探亲,父亲杨太守的话便如毒咒般在他耳边回响:
“贺源鳞如今深受朝廷器重,又是皇上眼前的红人。娶了贺心棠,你就是将军府唯一的女婿,能少奋斗十年!”
家世干净、娇美可人,又是贺将军唯一的掌上明珠,贺心棠确实是荆州最顶级的妻子人选。
可是……杨睿在心中冷笑。
若把眼光放远至整个大旭国,京城里的世家大族、门阀公卿多如牛毛。自己文武双全,前程不可限量,若过早把正妻之位押在一个荆州将军的女儿身上,岂不是提前放弃了更高的筹码?
婚姻,不过是一场精密的利益交换。
因此,他对贺夫人的示好照单全收,对贺心棠关怀备至,却始终严格控制着分寸——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讨好,却绝不给予终身的承诺。
贺心棠自然不知道杨睿心中盘算。
她满脑子想的,还是母亲前几天说的那些话:
“吃穿用度都要银子。”
“嫁个好人家最重要。”
“妳是娘的心头肉,娘不想看妳以后过苦日子。”
贺夫人说得十分认真,可贺心棠心里却始终有另一个念头。
两人走到茶摊歇脚。
小二端上两碗滚烫的炒米茶,香气四溢。
贺心棠捧着茶碗吹气,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:“睿哥哥最近操练很辛苦吧?阿爹常夸你兵法学得好。”
杨睿端起茶碗,动作优雅地抿了一口:“多谢师妹关心,分内之事罢了。”
……对话再次戛然而止。
贺心棠低头默默喝茶,心里无比佩服杨睿,一个人怎么能把话聊得这么死?
回程时,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极长。
杨睿稳稳地提着满手的包袱物品,与贺心棠并肩向贺府走去。远远看去,宛如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