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最角落的一名老者抿了一口茶,摇了摇头:“功臣?”他嗤笑一声,“仗打完了,功臣还是不是功臣,可就不好说了。”
“老哥,慎言。”旁边的人赶紧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老者却不在意,只把茶碗往桌上一放。
“我年轻时跟着前朝的军队跑过,见得多了。仗打得最凶的时候,人人都是国之栋梁。等天下太平了,手里握刀的人反倒成了最碍眼的。”
“这就叫……”他眯着眼睛,想了半天。
“飞鸟尽,良弓藏?”有人接了一句。
“对!”老者一拍大腿。
“就是这个意思!”
茶棚里又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。
有人说贺将军功高震主。
有人说夏口一战本就蹊跷。
有人说朝廷如今是萧家与李家说了算。
也有人不以为然。
“你们这些人啊,就是喜欢瞎猜。”一名年轻货郎笑着插嘴。
“朝廷说贺将军通敌谋反,那便是通敌谋反。咱们老百姓管那么多做什么?”
“就是。”
“听说流放而已,又不是砍头。”
“那可是三族。”
“三族又如何?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”
有人笑了起来,茶棚重新热闹。
就在这一片喧闹之中。
两个身影从街口走了过来。
沈昭穿着一身深青色便服,腰间没有佩刀,只提着一个竹篮。
韩池跟在他旁边,手里拎着几包药材和米面。
两人看起来与寻常采买的军汉没有什么不同。
只是沈昭走得很慢。
慢得不像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前方,却像什么都没有看见。
“三族……”
那两个字从茶棚飘出来。
沈昭脚步猛地一顿。
竹篮在他手中轻轻晃了一下。
韩池察觉到了,偏过头看他。
沈昭没有说话。
那张素来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可他的手指却慢慢收紧。
竹篮的藤条被捏得发出细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“男眷流放……女眷没入官奴婢……”
又一句飘进耳中。
沈昭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