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说笑了。臣不过是一介文弱老儒,代陛下打理政务、匡扶百官罢了。这大旭真正能做主的……自然还是坐在九重龙陛上的天子。”
“呵……”
南平王低低笑了一声,那笑意极冷,未达眼底分毫。
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盖,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,身子微微前倾,直视着李承修的瞳孔:
“若当真只凭陛下做主……右相今夜,又何必避开满朝文武的耳目,亲自踏进本王这座王府的偏门呢?”
一句话,如同一柄无形的冷刃,精准无比地挑破了李承修脸上所有的客套与伪装!
书房内的空气瞬间骤降至冰点。
李承修搭在膝头上的双手猛然收紧,五指将紫袍抓出了几道深刻的褶皱。他死死盯着南平王那张平静从容的脸庞,深吸了一口凉气,索性不再绕弯子。
老相国挺直了微驼的后背,下颌线条绷紧,浑浊的双眸中浮现出一抹孤注一掷的凌厉,沉声问出了他盘算整日的终极死穴:
“臣今夜前来,只为向王爷讨一句交底的话。”
李承修身子前倾,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南平王脸上,字字重若千钧:
“勤国公已死,萧家覆灭。王爷如今大权独揽、加九锡、掌天下兵马,这下一步……是打算如昔日周公辅成王那般,做一世忠臣辅政、还政于陛下?还是……干脆借着这万千甲士之威,自己……坐上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?!”
问完这句话,李承修屏住了呼吸,胸膛剧烈起伏,死死盯着南平王的每一个眼神变化。
然而,南平王脸上的神色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。
他既没有愤怒地斥责李承修大逆不道,也没有露出篡位者的狂喜。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来,负手缓步走到了窗棂前,伸手推开了一道缝隙。
窗外,夜幕低垂,寒风卷着落雪穿堂而过。
顺着南平王的视线望去,只见洛阳城外绵延数里的官道与大营之中,数万盏由南平军精锐点燃的巡夜火把,宛如一条赤红色的璀璨火龙,将整座帝都牢牢护在羽翼之下,散发出令神魔退避的滔天威压。
南平王望着那一条火龙,沉默了良久,才转过半张冷峻的侧脸,悠悠开口:
“右相,你聪明了一世,难道还看不清这天下大势吗?”
南平王抬手指向窗外那片漫无边际的夜色,声音低沉沉稳,带着俯瞰乾坤的霸气:
“如今这座洛阳城若没有本王的军队震慑,你以为,单凭你手下那三万残兵,守得住这座城门吗?”
李承修身形一僵,嘴唇动了动,却吐不出半个反驳的字来。
南平王转过身,大步走回案前,单手猛地一挥,一把扯开了铺展在墙面上的巨幅天下舆图!
昏黄的烛光下,南平王伸出指节分明的大手,指尖如刀锋般自东向西,重重划过青州、常山与益州的辽阔疆土:
“二皇子虽死,可东方的东海王麾下坐拥青州富庶之地;西方的西平王、北方的常山王,哪一个不是拥兵数万、虎视眈眈的皇室藩王?!更不用提各地拥兵自重的节度使与边关将领!他们都在等着,等着洛阳城内生变,等着朝廷露出破绽,好打着‘匡扶社稷’的名号提兵杀进京城!”
南平王猛然抬眼,黑眸中爆发出摄人心魄的精芒,直逼李承修的面门:
“右相,你手里的孔孟文章、百官奏折,能退得了青州的十万重兵,能挡得住西面的攻城长枪吗?!”
李承修面色一阵青一阵白,胸口发闷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无力地垂下了头。
因为他知道,答案是血淋淋的“不能”。
南平王收敛了气势,双手按在长案边缘,语气转为平缓而冷酷的现实:
“这就是朝廷的现状。你有百官之望,通晓典章制度;而本王手握天下雄兵,能镇四方宵小。少了你的治理,大旭要乱;少了本王的刀剑,大旭要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