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平王深深注视着李承修,一字一顿地下达了通牒:
“所以,本王留京辅政,乃是顺应天命的大局。你,没有意见吧?”
李承修苦笑了一声,眼中最后的一丝挣扎化作了深沉的妥协。他抬起头,试探着问道:
“王爷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,那不知……需要臣在朝堂上做些什么?”
“聪明。”
南平王赞许地微一颔首,毫不犹豫地亮出了自己的底牌:
“第一,重组六部九卿,将萧氏所有的附逆残党与平庸尸禄之辈全数剔除,换上真正精通财政与实干的能臣;
第二,自明日早朝起,以右相为首的文官集团,必须全力支持本王留京辅政的一切决策!”
李承修凝视着南平王那张年轻却老谋深算的脸庞,背脊深处泛起一阵寒意。
他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、也是关乎他李家身家性命的核心问题:
“那……陛下呢?永熙帝,王爷到底准备如何安顿?”
书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南平王立于灯下,目光微移,落在了刀架上那枚佩剑的九龙剑柄之上。
他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在王府后殿,南平王妃温柔却无比睿智的那番长谈——
那时他曾试探性地问王妃是否想入主椒房、母仪天下,王妃却只是微笑着摇头,平静地对他说:“王爷,天下尚未一统,四方诸王心怀异志。若此时急着废立自立,只会给东海王与各地诸侯递上一把起兵勤王的大义口实,将所有敌人逼到同一面旗帜下。不如让永熙帝继续坐在龙椅上,王爷掌军掌政。待到海内澄清、四海归一之日,这天下大势,自然水到渠成。”
南平王收回思绪,眼底闪过一抹清醒至极的定力。
他抬起头,看着满眼紧张的李承修,淡淡吐出了一句令李承修如释重负、却又心生寒意的话:
“本王……暂时不会称帝。”
李承修紧绷的双肩猛地一松,整个人像是虚脱般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只要皇统名义还在,只要不改朝换代,他李家就依然是朝廷的正统重臣,大旭的宗庙社稷就未曾彻底断绝。
然而,还不等李承修脸上的轻松彻底舒展开来,南平王那平静的声音,却如同鬼魅般再次悠悠响起:
“不过——”
南平王伸手按在长剑之上,眼中闪过一抹居高临下的冷酷:
“永熙帝究竟能在这张龙椅上坐多久……取决于这天下的局势,也取决于……他自己是否安分。”
李承修眼神剧烈一颤,彻底明白了对方的野心——这不是放弃,而是引而不发的最高境界!
李承修站起身,撩起紫袍长襟,朝着南平王深深一揖到底,声音苍老而肃穆:
“臣李承修……谨遵王爷之令。”
南平王微微一笑,伸出大手,亲自将李承修扶起。
一文一武两位巨擘在烛火下相视一笑,一场看似和平、实则暗流汹涌的战后权力重组,在这一夜,正式确立了暂时的共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