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睿转过身,声音不高,却冰冷得如同自九幽地狱中刮出的阴风。那双狭长如刀的眸子冷冷扫过地上的老校尉,眼底没有半点温度:
“洛阳兵败,是萧凛狂妄自大、自取灭亡,不是我杨睿才能不济!天下大势尚未底定,四方藩王各怀鬼胎,只要这天下还在乱,这盘棋……就远远没有结束!”
杨睿猛然一抖缰绳,战马发出一声痛楚的长嘶,调转马头直指东方:
“全军向东,疾行出关!”
数日后,大雪渐歇,青州边界的一座残破驿站内。
穿堂风自破旧的窗棂缝隙灌入,吹得屋角那盏微弱的油灯摇曳不定。几名过往的行脚商贾与走卒正围在炭盆旁烤着冻僵的手脚,一边大口嚼着干硬的胡饼,一边就着烈酒兴致勃勃地低声议论著天下大势。
“听说洛阳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,勤国公十万大军全叫南平王给包了饺子,连脑袋都被砍了挂在城门上示众!”
“啧啧,南平王如今进了京,封了大司马、加九锡,兼任左丞相,那是把持了朝廷大权,成了名副其实的摄政王啦!”
“那可未必能坐得稳!”另一名贩私盐的精瘦汉子灌了一口酒,抹了抹嘴角,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:
“如今京城里那个小皇帝是个连话都说不全的傻子,南平王虽然掌权,可天下藩王谁服他?别的不说,单说咱们东边的东海王,那可是手握青州多个富庶郡县,坐拥长江以北最肥沃的粮仓!听说东海王近来在青州广开招贤馆,设点将台,凡是有真本事的落难将领,不问出身过往,一律奉为座上宾、厚加封赏!”
“是啊,还有西边的西平王、北边的常山王,都在暗中扩充兵马……这天下啊,绝不是南平王一家能独吞的,往后定是三王争霸的血海局势!”
坐在角落阴影处的杨睿,手中端着的那只粗瓷酒碗,在半空中猛地停住。
“东海王……”
杨睿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,原本深陷暗淡的黑眸中,骤然爆发出一道灼热刺目的精光!
东海王刘道显,建兴帝五子,论血统乃是正统皇子;论地盘,青州滨海富庶,粮草充沛、兵源不绝。更重要的是,东海王向来野心勃勃,绝不会甘心臣服于一个宫女所生的南平王脚下!
敌人的敌人,便是最好的跳板。
副将王诚悄悄凑上前,眼神复杂地看着他:“将军……?”
杨睿缓缓放下酒碗,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,极其优雅地拂去衣甲上的雪水,随后霍然站起身来。
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久违的、志在必得的冷酷弧度,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重新淬火后的森寒霸气:
“收拾行装,带上所有的兵刃战马。”
“去青州,投奔东海王!”
……
数日后,青州临淄,东海王府。
不同于洛阳那种古色古香,这座雄踞东方的王府修建得气势恢宏、金碧辉煌。朱红色的高大正门两侧立着两尊威风凛凛的丈高汉白玉石狮,数百名披坚执锐、身着亮银铠甲的东海精兵如标枪般沿着长阶肃立,甲光如雪,煞气腾腾。
正厅之内,地龙烧得滚烫,昂贵的百合瑞脑香在青铜博山炉中袅袅升腾。
两侧的太师椅上,端坐着十余名青州军的谋士与顶级战将,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带着久居上位的傲慢与审视。
然而,正厅最上方的金丝楠木王座前,身形魁梧如熊、身披一袭紫金滚边五爪蟒袍的东海王刘道显,却并未安坐在高位上,而是亲自大步走下了台阶,朗声大笑着迎向大厅门口:
“哈哈哈!贵客临门,本王未曾远迎,杨将军快快请进!”
站在大厅门坎处的杨睿,身形微不可察地僵硬了半秒,那双深邃如古潭般的眼眸深处,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。
他此时依旧穿着那一身残破的甲胄,身后仅跟着两名带伤的心腹副将,满身风尘仆仆,甚至连外袍上都还残留着洛阳战场上的血腥与污泥。
在踏入临淄城之前,杨睿早已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——被当作丧家之犬冷嘲热讽,被关入客栈试探数月,甚至被当作筹码软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