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第三章 烹茶赌命（第1页）

没有声音，没有疼痛，没有大漠的风沙。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茫，像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恍惚间，我似又回到了少梁城

暮春四月，满城桃蕊盛放，馥郁花香漫过街巷，连城郊都被熏得发甜。

往年此时，娘亲总携我去普缘寺上香。婢女妙衣为我披上丝棉披风，我嫌闷热，执意要换单衣，娘亲便絮絮叨叨数落:“春捂秋冻，眼下乍暖还寒，莫要贪凉伤了身子。如今不爱惜自己，将来出阁……”

我不等她说完，拽着妙衣一溜烟跑了。

普缘寺的斋素清淡爽口，我一碗接一碗吃得停不下嘴。娘亲坐在一旁看我吃得急，忍不住数落:“慢些，像什么样子。”末了索性抽走我手中瓷碗。我伸手去够:我的碗……我还要吃……

是谁夺走了我的碗?

我脊背一僵，睁开眼。

没有雕花木窗，没有暖香闺阁，没有娘亲。只有冰冷的囚牢。方才那片春光，不过一场梦。

然后一只粗蛮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后领。

“滚起来!”托达用蹩脚的中原话炸响在耳边。

我浑身发抖，手脚并用地往后缩:“不要……”

“还敢躲?”他一把揪住我，狠狠掼到地上。尘土扑满衣襟，他嗤笑，“中原人，果然软骨头。”

我挣扎着想爬回牢里。他腰间弯刀出鞘，寒光横在面前:“再不动，吃我一刀!”我被他推搡着踉跄出门。

外面日头刺眼。我已几日没进过一口吃食，浑身虚软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
托达拽着我拐过几顶帐幕。风沙里，一座厚重的土木屋舍赫然挡在前方一一穹庐与百子帐之间，歪歪扭扭立着几排土木屋舍，帐幕与屋舍胡乱交织，局促凌乱。柔然盘踞燕然山已有数年，仿着中原规制筑起这座城池，却全无中原都城的规整气度，活像蛮汉穿了件不合身的锦袍。后来我才知道，这地方叫“木末城”。

一股烤羊肉的香气撞过来。腹中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响，在死寂里格外刺耳。我喉头滚动，口水止不住地涌。

托达粗臂一搡，我脚下一崴，踉跄摔进屋内。

屋中一片死寂。

托达高声禀道:“俟力发，留她何用?不如丢进深山喂狼!”

闾霆坐在矮几后的羊绒软垫上，垂着眼，不疾不徐地啜了一口马奶酒。

我死盯着他。那日大漠上的血色翻涌上来——一百零七条人命，尽数倒在这人刀下。

恐惧和恨意绞在一起，逼得我指尖发颤。我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，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
不能怕。活下去，才有报仇的机会。

他放下皮囊，缓缓抬眼。我看不清那双眼里有什么，只觉得周身气压骤然低了几分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近前两步，双膝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。

疼，但疼稍稍压下了心底的惶恐。

我垂首伏地，嗓音抑制不住地发颤:“求大人饶我一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