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卑贱的中原人,方才的气焰去哪了?”托达一脚狠狠踹在我后背,骨头仿佛都被踹得错位。我硬忍着痛,手脚并用地挣扎着跪直,额头死死抵着地面。
好一会,头顶上方终于传来男人轻蔑的声音:“派女子做细作,慕容琸的手段,当真是愈发拙劣可笑。”
慕容琸——大梁镇守边疆的将领。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来,像刀子刮过耳膜。我心里翻江倒海,面上却不敢露半分。
“我不是细作。”我声音发紧。
闾霆把玩着手里的酒囊,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碾压:“以为让女子乔装成商贩,就能混入我柔然腹地?妇人心性,鼠辈伎俩罢了。”
所有屈辱、悲愤,硬生生吞咽入腹。我将身躯压到最低,姿态愈发卑微:“大人明察!我只是寻常行商百姓,此番误入边境,纯属意外,绝非细作。”
“何以随行人手众多?何以随护个个身手矫健?就连你一介女流,都能杀人还说寻常?”
“大人,我真的不是——”
“强词狡辩。”他语气寒凉,“你以为装作商贾,便能掩人耳目?”
我膝行往前挪了半步,嗓音发颤:“行商路上盗匪横行,谁家远行商队不配备身手过人的随护自保?不过是为求活命、护住财物罢了,绝非刺探之举!”
“辩得越急,越是心虚。”
凛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我不敢停歇,赌上所有性命:“大人若疑心我身份有异,大可留我性命暗中监视,日久自然知晓。留我一命,大人方能彻底安心,不是吗?”
闾霆淡淡嗤笑一声,语气慵懒又冷酷:“倒是第一次见这般主动为自己讨命的人。只可惜,我可没什么陪耗子玩乐的闲情。”
他饮尽最后一口马奶酒,侧目对托达道:“扔去燕然山。”
燕然山。悬崖层叠,凶兽潜伏。被弃于此,尸骨无存。
浑身血液近乎冻结。我想也不想便抬头,脱口而出:“大人是不信自己的判断?还是怕了我?”
屋内瞬间死寂。
“放肆!”托达抬脚踹向我,“区区被俘的中原女子,也敢口出狂言!杀你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,何须惧怕——你也配!”
横竖都是死路一条。屈膝求饶亦是一死,奋力一搏或许尚有一线生机。
我撑着残破的身躯抬起头,迎上闾霆的目光——那双眼深不见底,像漠北的夜。
“大人就是怕我。”我死盯着他,硬着头皮再逼一步,“大人这般心思深邃、手段通天,普天之下无人能逃出您的掌心。若心底当真不惧,又何须不敢跟我这蝼蚁般的女子赌一把?于您而言,多一个人侍奉不过举手之劳;于我,却是舍命相报的再造之恩。这般交易,您当真不愿权衡?”
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。
“再造之恩?”闾霆低低冷笑,“我亲手覆灭你的商队、杀死你的随护,你反倒敢同我谈交易?怕不是想留在身边,伺机取我性命!”
“大人所言不虚。”我挺直跪伏的脊背,眼底燃起孤注一掷的决绝,“只求大人留我残命,不妨亲眼瞧瞧,我究竟有没有刺杀您的胆子与本事。大人可敢同我一赌?”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慢吞吞地一字一顿道。
托达勃然变色,伸手指着我厉声叫嚷:“俟力发,这等卑贱女子竟敢挑衅您的天威!丢去燕然山喂野狼都算便宜了她!”
闾霆面色冷沉,一言不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