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抹刺目的血色撞入眼底的瞬间,我浑身血液都凉了。
——麻烦来了。
慌乱与恐惧像两条毒蛇交织在一起绞信心脏,我手脚发软、踉跄着跌跪在地上,声音颤抖得不成调:“大人……您遇鬼了,茶……那茶被伤喝了……”
我惊魂未定,神志尚在混沌中,语无伦次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说的什么。
“遇什么鬼。”托达压低嗓音厉声呵斥,“我看分明是你招来了邪祟——再敢胡言,便叫鬼怪把你拖走烹茶!"
“是……”我慌忙撑着地起身,拼命压住狂跳的心,取来沸水烹煮茶汤。脑海里反复盘旋方才所见的异象,还有闾霆负伤的模样,纷乱如麻,太阳穴突突地胀痛。
“嘶——”
心神恍惚间,滚烫的茶水泼在我手背上,灼痛袭来,我不由倒抽一口冷气。抬眼,恰好撞进闾霆一双寒眸中。惊吓混着灼痛,混沌的脑子骤然一清。
“做得很好!”闾霆低沉的嗓音传来。
我一怔,以为听错了,转瞬便反应过来——他话里全是反讽。明明已经负伤,竟还有闲心说这般话。
我将茶盏递上前,顺势躬身:“大人既命我传信给阿古喇大人,本该有所防备,为何依旧受了伤?是夕月的过失。”
与其等着被人揪出过错任人责罚,不如主动请罪,只求能保全自身。
他默然饮茶,久久一言不发。
托达大步走上前来,伸手道:“那个月,也给我来一盏。看俟力发喝得这般有滋味,我也渴得厉害。”
我连忙斟好一盏递过去。托达接过来,仰头一饮而尽,咂了咂嘴,满脸嫌弃:“又苦又涩,哪里比得上冷水痛快。中原人就是爱把简单的事搞得复杂,喝盏茶也要瞎讲究,难不成想喝出个朵花来?他顿了顿,连忙补了一句,“俟力发,属下可不是说您。”
“饮驴!”闾霆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讥诮,低声吐出两个字。
托达嘿嘿一笑,浑不在意:“这般喝才叫痛快,我到外面值守。”说罢便转身退了出去。
我静静立在一旁,心中疑窦丛生。
闾霆固然身负伤势,可从他与托达的神色及谈吐里看出,他们没有半分恼恨,反倒隐隐透着一丝亢奋。这究竟是为何?还有方才那“鬼”,又消失去了何处?
“那鬼又是你招来的!”
就像知道我在想什么,闾霆的声音忽然传来,语调低沉,辨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大人,不是我,是茶——茶香引来的,它……来偷茶喝的,可见也是个爱品茶的鬼,同大人一般像……啊不是,是同大人一样的高贵的……高贵的鬼……啊也不是……”
我越说越是语无伦次,索性闭紧嘴巴。本想为自己开脱,口舌却全然不听使唤,莫不是魂魄真的被那邪物摄走了?
“照你这般说,莫非我也被鬼怪摄去魂魄?”
他凌厉的的目光紧紧盯着我,身子微微前倾,“我是天煞孤星,鬼魅见了我都要绕道而行,它们,不敢近我的身!”
你可比鬼怪还要可怖几分。
我心底暗自腹诽。嘴上却慌忙辩解:“不是……我的意思是……”语堵在喉间,说不出来。我深吸一口气,用力掐一把自己的手腕逼自己镇定下来,“大人,奴婢招没招惹鬼怪,大人心中自有分寸,求大人饶命。”
总算捋顺了一句话。
“既然如此,不如……你去侍候鬼吧。”
“是,大人……啊,不要……”我下意识应声,下一刻才惊觉话中凶险,浑身汗毛立刻竖起来,连连叩求,“大人饶命!您是金枝玉叶,一言九鼎,岂能戏言?”
冷汗顺着我的额角不断往下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