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没什么。」
「你耳朵红了。」
「热的。」
「九月份热什么?」
我没理她。上课铃响了,我把课本翻出来的时候,那张画已经被我夹进了日记本里。我又翻了一下日记本,前面夹着那张「手套给你戴」的纸条,现在又多了一张歪歪扭扭的白桦林。两张纸挨在一起,一个褪了色的圆珠笔迹,一个还没褪色。
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,林晓阳端着餐盘坐我对面,眼睛亮晶晶的:「澈澈,你课桌里那张画,我看清了。」
我筷子顿了一下:「你什么时候看的?」
「你上午去厕所的时候,我帮你把作业本收起来,看见的。」
「你那是收还是翻?」
「收的时候不小心翻开了嘛。」林晓阳咬着筷子笑,「那是尉迟清画的?他画了白桦林?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?」
「没有。」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。
「那他怎么不给我画?」
「你又不认识他。」
「你也刚认识他。」
我没说话。她又咬了一会儿筷子:「不过那画,说实话画得一般。」
「还行吧。」
「还行?白桦林画得像一排竖着的粉笔。」
「你上次说人家画的是葱。」
「所以有进步嘛,从葱变成粉笔了。」林晓阳笑嘻嘻地凑过来,「他是不是每天练画?画了一百张才给你挑了一张能看的?」
「不知道。」
「你问问他呗。」
「不问。」
「你不敢问?」
「……不问了。」
林晓阳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沿:「上官澈,你完了。」
「我怎么了?」
「你把人家画夹日记本里了。还不承认。」
我低头扒饭没理她,可耳朵尖烫得跟餐盘里的汤碗一样。那天下午我去生物实验室做值日,浇水的时候在花坛边发现了一片新东西——一片压平的白桦树叶子,夹在花坛边的石头底下,露出一小截。叶脉清晰,边缘完整,压得很薄,薄得像一张纸,拿起来对着光能透过去。叶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,跟上次写「手套给你戴」的那张一样大小,折法也一样。
我拆开纸条,里面一行字,还是那种横不平竖不直的笔迹:
「那片叶子是去年秋天捡的,压了一年了。白桦林要等秋天,先给你看叶子。」
我把叶子拿起来又对着光看了看。薄薄的,泛着淡褐色,脉络从叶柄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,每一根都细如发丝,可一根都没断。压了一年。
我把叶子夹回日记本里。翻开日记本,里面已经有了三样东西。一张纸条写「手套给你戴」。一张圆珠笔画的歪歪扭扭的白桦林。一片压了一整年的白桦树叶子。
我合上日记本,在封面又写了三个字。等秋来。
林晓阳从旁边走过:「你写的什么?」我把日记本塞进书包:「没什么。」「你是不是又在上面写他名字了?」「没有。」「那你写什么了?」「等秋来。」林晓阳看了我一眼:「你等秋天还是等他?」我没回答,但那天晚上躺在床上,我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这个问题。秋天会来的。他的白桦林也会黄的。可是等秋天还是等他这个问题,我还没想好答案。
【第2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