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我在这儿等你（第1页）

十一月底，巴黎的冬天来了。

周一晚上九点，我裹着毯子坐在宿舍床边，手机屏幕亮着，等待那个视频请求弹出来。响了大约五秒，画面弹出来了。一阵晃动之后他的脸出现在屏幕里——背景是操场，跑道边的路灯把塑胶地面照成暗橘色，天还没亮，他呼出的气在手机光里凝成一团白雾。他穿着作训服，领口松着，额角的汗在路灯下反着光。

「你刚跑完？」

「嗯。拿到手机就跑来操场了，怕让你等太久」

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。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，路灯把他的轮廓照亮一半，另一半藏在暗处，肩头的布料有一小块被汗洇深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，又抬起来。

「澈澈，你那边今天怎么样？」

「今天去了趟超市，买了点东西。」

「还习惯吗？」

「还行。就是法棍太硬了，牙有点疼。」

他轻轻笑了一声，那种笑从喉咙里滚出来，带着一点喘音。我盯着屏幕里他的脸：「尉迟清，你这双跑鞋穿了多久了？」

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鞋，抬起来转了转鞋底——鞋底的纹路已经磨得几乎看不见了，外侧边缘磨穿了一块，露出底下白色的鞋帮：「大一开学买的。穿了快半年了。过完夏天，天冷就开始磨了。」

「那你鞋底都磨穿了还穿？」

「还能穿。就是下雨天有点滑。」

我退了视频，打开购物网站，搜索「跑鞋男四十二码半」。选了一双深灰色的，底厚，耐磨，下单的时候在备注栏写了一句：「跑快点。给你买好了，别磨破了还穿。」

十八天后，巴黎的早晨，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。手机响了一下，他的消息——没有文字，只有一张照片。照片里一双深灰色跑鞋穿在他脚上，鞋带系得整整齐齐，鞋面干净，鞋底纹路清晰，站在宿舍灰白色的水泥地上。然后视频请求过来了。

我接了。他的脸出现在屏幕里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：「到了。今天上午拿到的。」

「尺码合适吗？」

「合适。」他抬起来，把鞋底对着镜头转了一下，「你什么时候买的？」

「那次你下哨跑完步之后。」

「你记得我穿多大？」

「四十二码半。你第一次跑五公里的时候说的，鞋磨脚后跟，买小了一号。你说了，我就记住了。」

他低着头，很久没有说话。屏幕里他坐在床沿上，新鞋的鞋底在宿舍地板上显得格外干净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：「澈澈——」

「嗯？」

「旧鞋磨破了，但还是跑完了。穿新的我会跑得更快。」

他低头站起来，在宿舍地板上走了一步，又走了一步，抬头看着屏幕：「很合脚。穿起来比旧鞋轻。」

「那你跑起来试试？」

他在宿舍里跑了两步，停下来，隔着屏幕看着我。新鞋的鞋底在灰白色的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，像一个人准备出发前的最后一步。

他说：「澈澈，我会穿着它跑到你的城市去。」

「那你跑快点。我在这儿等你。」

【第18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