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那以后我就有名分了（第1页）

十二月底，巴黎下了第一场雪。

我站在宿舍窗前往下看，蒙日街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，细碎的雪从灰白色的天空里落下来，被路灯照成一小片一小片旋转的光点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他的消息：「下午到。」

我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五秒钟。然后转身开始翻衣柜。翻完了又觉得不对，脱下来重新换了一件，又觉得太正式，换回第一件。最后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，围上他送的那条围巾，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眼，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约会。我推开门往楼下跑的时候，围巾的流苏在身后甩了一下，缠在了门把手上，我又折回去解开，然后继续往下跑。跑出宿舍楼的时候雪落在脸上，凉丝丝的。

索邦大学门口，我到的比他早。

巴黎十二月的冷空气里带着一种湿润的、混着咖啡和烤栗子的气味。街角的旧书摊收了摊，只剩空荡荡的铁架子靠在墙边。天空还在飘雪，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，凉，但痒痒的，沿着皮肤慢慢化开，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。我站在台阶上，手插在口袋里，每隔几秒就往地铁口方向看一眼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：「到了，马上出站。」我抬头，地铁口涌出几个人。一个背着双肩包的游客，一对牵着手的情侣，然后是他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，拉链拉到最上面，下巴缩在领口里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。他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，另一只手空着，指节微微蜷着。他看见我之后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加快了。他没有跑，但步子比之前大了很多，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磕磕碰碰地响。他停下来看着我，呼出的白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又散开。

「澈澈。」

我冲过去撞进他怀里。他后退了半步才站稳，行李箱被松了手，歪倒在地上。他的手臂收紧了，把我整个人按进怀里，下巴搁在我头顶，像要把我嵌进他骨头的缝隙里。他身上的气息被长途飞行压得很淡，但贴近了还是能闻到他外套的毛呢味、和脖颈处他自己皮肤上的一点温热，混着巴黎空气中的湿润和冷气，交叠在一起。

「你等多久了？」

「没多久。」

「你手是凉的。」

「我站了一会儿。」

「多久？」

「……四十分钟。」我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，「你飞了多久？」

「转了两次机，加起来十七个小时。」

「累不累？」

「不累。」他低头看着我，眼睛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，可眼底有光，像雪夜里被路灯照亮的一小片水面，「一点都不累。」他低下头，蹭了一下我的鼻尖。他的鼻尖是凉的，带着外面冷空气的温度，可呼出来的气息是热的，落在我的嘴唇上。

「澈澈，」他说，「你现在看起来——」

「看起来什么？」

「看起来很好。比视频里好。」他顿了一下，「比我在电话里想的还要好。」

他说完，低头碰了一下我的嘴唇。不是吻，是一个很轻的触碰，像在确认。他确认完，抬起眼睛，然后他把脸埋进我的颈侧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像要把这个人的气味记住。

「走吧，回宿舍。这里冷。」

「远不远？」

「走路十五分钟。」

「那走慢一点。」

他弯腰扶起歪倒的行李箱，另一只手伸过来，握住我的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。我挨着他的手臂，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，沿着巴黎十二月的街道慢慢走。

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栋老式奥斯曼建筑：「你住几楼？」

「三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