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有电梯吗?」
「没有。」
楼梯是老式的木质台阶,踩上去咯吱响。我走前面,他跟在后面,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磕磕碰碰地滚,每一声都像在跳一支笨拙的舞。三楼到了,我掏钥匙开门的时候,他的呼吸落在我后颈上,痒。我抖了一下,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去。门开了。我伸手去按灯的开关,但他从背后伸手过来,把我的手握住。门在身后合上了。屋里还没开灯,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天光,在黑暗里细窄地亮着。我的后背贴着门板,他在我面前,两只手撑在我身侧的门板上,把我圈在中间。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很浅,他的呼吸声也乱了,两道呼吸在狭小的空气里重叠在一起,又错开,又重叠。
「澈澈。」
「嗯?」
「想你——」
我伸手揪住他外套的前襟,把他往下拉,然后吻住他。这个吻不像第一次在电影院那个意外——这一次是确定的、有意识的、带着十七个小时飞行积攒下来的所有东西的。他的嘴唇从冰凉慢慢变热,掌心贴着我后脑,手指插进发根里收紧。他的手从我后脑滑到后颈,指腹摩挲着那一片皮肤,像在确认这个人还在。
「澈澈。」他的嘴唇贴着我耳廓说了一句,「我等了很久。」
我伸手拽他外套的拉链,但手是抖的,拉了两下没拉开。他握住我的手,自己把外套脱了扔在地上,然后俯下身把我抱起来。我感觉到他的手臂托着我的后背和腿弯,把我放到了床上。床垫陷下去的时候弹簧响了一声,他在黑暗中俯下来,手臂撑在我身体两侧,目光落在我脸上。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,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「澈澈。」他开口,声音低哑。
他的手从床单上滑过来,碰到我的手指,我翻过手来握住了他。掌心贴着手背,心跳隔着掌纹传过来,像一种不需要翻译的交流方式。我闭上眼睛,感觉到他的嘴唇落在我的额头上,然后是我的鼻尖,然后是我的嘴唇。他的手落在我腰间的时候,我轻轻缩了一下,他停下来,嘴唇贴着我的唇角:「冷?」
「没有。」
「那你在抖。」
「……因为你在。」
他没有再说话。他低下头,吻落在我颈侧,嘴唇贴着那一片薄薄的皮肤,我能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我的下颌线。他的手从我腰间慢慢往上滑,指腹带着薄茧,我能感觉到他每一根手指的轮廓,和他掌心干燥的温度。毛衣被推上去的时候空气凉了一瞬,然后他的掌心覆上来了,隔着皮肤和肋骨,他的心跳比我预想中快。我伸手环住他的背,手指陷进他衣服的布料里,抓紧又松开,像在潮水中试图抓住什么。
后来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了。只记得他的嘴唇烫,掌心也烫,他的呼吸落在我的肩膀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,他的手指穿过我头发的时候带起了一阵轻微的钝痛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细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床单被蹬得皱成一团,被子半截拖到地上,墙面在黑暗中偶尔被路灯的光照亮一瞬,又暗下去。
他把我翻过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,短促而陌生,像被什么推到了水面以上。他停了一下,低头吻了一下我的眼角:「澈澈——」
「……没事。」
「你哭了。」
「是汗水。」
他低头,嘴唇贴在我的眼皮上,轻轻蹭了一下:「是汗水。」
天色从灰白变成深蓝又变成灰白。窗帘缝里的光从模糊变成清晰,又从清晰变回模糊,时间被拉长成一段没有刻度的手风琴。我们不知道过了多久,只有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和他起伏的呼吸声,像一首单曲循环的旋律。
后来他平躺在床上的时候,我趴在他的胸口,听着他的心跳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稳,又变回平稳。他的手指在我的后背上轻轻划着圈,一下一下的,像在画什么。空气里还残留着拥抱之后那种微凉的余韵。
「澈澈。」
「嗯?」
「你刚才——」
「我刚才怎么了?」
「你把我衣服扣子扯掉了一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