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水上乐园（第1页）

「明天带你去个地方。」

「哪里？」

「水上乐园。」

「沈阳有水上乐园？」

「沈北有。室内的。」

第二天上午阳光很好。我换好泳衣走出来的时候，他站在浅水区边缘等我，背对着我。黑色泳裤，后背的线条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。我踩着湿漉漉的地面走到池边，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后他开口：「你看什么？」我说：「看你。」他说：「那你走近一点看。」我往前走了两步，他伸手碰了一下我腰侧泳衣的边缘，指尖的温度比水暖，停了一下，然后松开了。我低头看了他的手一眼，又抬头看他：「下水吗？」他说：「下。」

他转身往水里走。水没过膝盖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确认我跟着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水没过胸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等我，水面刚好到他锁骨下沿。我走到他旁边，水没过我的胸口，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。我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臂：「你刚才在岸边等了多久？」他说：「没算。比你早出来几分钟。」我说：「那你看什么？」他说：「看水面。想等你出来的时候，你在光里走过来的样子。」我侧过身，朝滑道方向偏了一下头：「去那边看看？」

滑道入口排了五六个人。我走到队伍里，他自然而然站在了我后面。我往前走了一步，他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。水从头顶的管道滴落下来，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。我抬手把湿透的头发拢到耳后，他的手指从后面伸过来，把我发尾那缕被水粘在脖子上的湿发拨开了，指尖擦过我的后颈边缘，然后收回去了。轮到我们的时候他走在我前面，滑道俯冲下去的时候他先落水，我跟着落进同一个池子。我浮出水面的时候他已经在旁边了，伸手扶了一下我的手臂，掌心贴着我的小臂，停了一会儿才松开。上岸之后他的手指一直搭在我腰侧，不是握住的，只是搭着，像在确认一个位置。我走一步，他的手跟着我挪一步。

人造漂流河的水流推着我们缓缓前进。我仰面浮在游泳圈上，他浮在我旁边，手臂贴着我的手臂。漂了一段之后我闭着眼睛，阳光透过玻璃顶棚落在眼皮上，暖暖的。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：「你是不是睡着了？」我说：「没有。」他说：「那你睁开眼。」我睁开眼，他已经游到我旁边了，手扶着我的游泳圈边缘，把两个人慢慢拉到一起。他的手臂贴着我的手臂，从手肘到手腕，整条手臂贴合着。水流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，带着体温推向远处。我侧过头看着他，近到能看清他鼻梁上没擦干的水珠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扶着我的游泳圈边缘，两个人顺着水流漂了一段。

「你在想什么？」

「在想明天晚上你就要回北京了。」

「所以呢？」

「所以想多待一会儿。多漂一会儿也行。」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，贴在他脸颊上，水珠沿着他的手背滑下去，滴在我手心里。

那天下午我们几乎把所有项目都玩了一遍。从水里起身的时候我站在池边，他还在水里，仰头看着我。我弯下腰，伸手替他抹了一下睫毛上挂着的水珠。他没有躲，只是看着我，像在等这个动作的下一段落在哪里。我收回手的时候，他的手掌覆上了我的手掌，贴着我的掌心。「你以前来过这里吗？」我问。他说：「没有。」我说：「那你第一次玩水上项目，跟谁？」他说：「跟你。」然后他低头笑了一下：「以后也就跟你了。」

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，我洗完澡出来，他靠在窗台上看着我，头发半干，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。我走过去站到他旁边，他低头看着我，伸手碰了一下我耳边的头发：「这次回去之后，什么时候再回国？」我说：「寒假。」他说：「那还有几个月。」我说：「你数着。」他说：「已经在数了。」

我仰头看着他，踮了一下脚，嘴唇碰了一下他的下巴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后低头吻了我。那个吻比之前的更长，更慢，像在把明天晚上的时间提前补上。他的手掌贴着我的后腰，我的手指插进他半干的头发里。窗外的灯光落进来，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。

那天晚上我们靠在窗台上说了很久的话，说到窗外的灯从亮到暗，说到城际公路上的车流渐渐变稀，说到远处的铁塔顶端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。我靠在他肩膀上，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，手指绕着我的发尾，一圈一圈的，没有用力，像在数着什么。第二天早上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时候，他已经醒了，侧躺着面对着我，手搭在我腰侧。

【第37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