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蝎小说

你走后我的夏天结束了（第1页）

沈阳的最后一个早晨，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，落在地板上。他侧躺着面对我，手掌搭在我腰侧，已经醒了。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他看着我，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影子。「你看了多久？」我问。他说：「没算。等你醒。」我伸手碰了一下他鼻梁：「几点去机场？」他说：「十一点。来得及。」我闭上眼又靠回他肩窝里：「那再躺一会儿。」他收紧了手臂，下巴搁在我头顶。

去机场的路上车开得不快。他偶尔在红绿灯停下来的时候转头看我一眼。我说：「下次见的时候，你来北京接我。」他说：「说好了。」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，没有看我，但我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了一下，像在确认那个约定已经被他握进手里了。

我拉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，走到队伍里，把行李箱放上传送带，过了安检门。安检门响了一声，工作人员示意我抬手，我照做了。过了安检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他还站在黄线外面，没有挥手，没有喊我，只是站在那里。我看了他两秒，然后转身往登机口走了，没有再回头。

飞机起飞之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，窗外的云层在下方铺展开来，白茫茫一片。飞行时间不长，落地北京的时候天还亮着。

我打开手机，消息列表里排着好几条。他的两条：「到了告诉我。」隔了一分钟：「你走后我的夏天结束了。」林晓阳的三条：第一条：「落地了没？」第二条：「他送你了？」第三条：「你们这几天到底怎么样了？」母亲的一条：「几点到？我在出口等你。」

我先回了他：「到了。你在哪？」他回：「在停车场。刚上车。」我回：「那说好了。寒假见。」他说：「好。寒假见。」

然后我点开林晓阳的对话框。她还在输入。我往上翻了一下，发现她昨晚发了好几条，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：「你睡了？那你明天落地告诉我。我要听细节。」

我坐在机场摆渡车上打字：「落地了，在机场。」她秒回：「他呢？你见到他了？你们干什么了？」我说：「见到了。他带我去水上乐园了。」她：「水上乐园？泳衣？身材怎么样？」我握着手机，窗外的北京街道在后退，我打了一行字：「挺好的。」她：「说具体点。」我又加了一句：「他后背的线条比视频里好看。」她又打了一句：「还有呢？」我想了一会儿，又打了一句：「手感很好。」她：「……」她紧接着又打了一句：「算了，不想吃你俩狗粮。」我握着手机笑了一声。

母亲站在到达出口外侧的人群里，穿着浅色的外套，手里没有拿东西，就站在那儿。我拉着行李箱走过去，她说：「瘦了。」我说：「没有。」她伸手接了一下我的行李箱拉杆：「沈阳天气如何，还适应吗？」我说：「还好，夏天比北京凉快。」她看了我一眼，没有再问。坐进车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下，像在确认我还是她女儿，然后她发动了车，什么也没说。车窗外的道路正从机场高速变成市区道路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，像有人在暗处数着什么。

回到家之后我把行李箱放倒在地上，拉开拉链。那束白桔梗还躺在侧袋里，花瓣边缘有一点卷。我把它抽出来，找了个玻璃杯，装了水，插进去，放在窗台上。北京的傍晚正在变暗，街道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，和沈阳不一样，这里的灯光更密一些，窗户里的光线在暮色中显得安静而均匀。他发来一条消息：「到了就好。我在学校了。」我站在窗台前看着那束白桔梗，然后回了一句：「那说好了。寒假见。」

【第38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