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了四十三个人。
裴昭野把两本册子并排摊在案上,又从头数了一遍。
右边是军眷司昨日送来的抚恤名册,纸新,墨也新,按营、队、籍贯排得整整齐齐。左边是裴府西院用了三年的月支簿,青布封皮已经磨得发白,边角压着一层洗不净的旧手印。
两本册子记的是同一批北境死伤人员。
西院比官册多四十三个名字。
“不是抄漏。”顾蘅坐在案对面,“我让人对过三遍。”
她今日没把四十三户全带来,只带了两个军属和一只木匣。
木匣一开,里头什么都有。
旧路票、残了半边的役牌、按着指印的同队证明,还有一张被火燎得只剩姓氏的名纸。
顾蘅把东西往前一推。
“这还只是我手里带得动的。”
裴昭野拿起那块残牌。
木头一侧发黑,边缘被人摸得发亮,只剩一个“梁”字和半个驿印还能认。
坐在顾蘅身后的妇人立刻直了直背。
“那是我男人的。”
她三十多岁,手背粗得起裂,十根手指都沾着皂角洗不净的灰。见裴昭野看过来,又赶紧补一句:“我不认字。赤岭驿回来的人说,这牌能证明他进过粮队。”
裴昭野问:“什么时候失踪?”
“昭宁十四年腊月。”
“在哪儿?”
妇人张了张口。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她说完便低下头,像这个答案已经在许多张桌子前说过。
谢循翻到对应那页。
“梁有田。北运第七队。战时临时并入粮队,赤岭驿失火,原册缺损。军眷司没有完整底册。”
顾蘅道:“所以人没回来,家里也跟着没凭没据?”
谢循把残牌放回木匣,没顺着她的话说。
“有凭据。只是这一块不够。”
顾蘅看他。
谢循点了点那半块木牌。
“它能证明梁有田到过赤岭驿,证明不了他后来死在军役途中。今日只凭这个发,明日就会有人拿着同样的半块牌子进门。”
“我没说只凭这个。”
顾蘅从匣底抽出另一张纸。
“同行证词。一个证人现在在城南赶车,另一个去年伤死。还有赤岭驿粮秣签收的抄本。”
她把纸压到裴昭野面前。
“够不够,不归我说。”
顾蘅的手没有收回来。
“可三年了,总该有人告诉她,到底还差什么。”
梁家妇人一直盯着膝上的手。
听到“差什么”,指甲在粗布裙面上轻轻抠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