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五还是来了。
辰时刚过,西院外已经有人等着。
来的不是四十三户全部。有人住得远,有人腿脚不好,也有人每月都让儿媳或邻人代领。
门房照旧搬了两张长凳出来,摆到一半才想起今日旧印封着,账也封着。他抱着凳子站了一会儿,又默默往墙边挪。
林砚秋站在廊下,看见梁家妇人抱着一只布袋进门。
袋子是空的。
往常领了桥银,她会顺路去西市买米,再装半袋粗面回去。侍女低声问:“夫人,要不要从东库先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林砚秋答得很快。
侍女看了她一眼。
东库是她嫁妆里的钱。
若她今日另开一笔,照样能把这个月撑过去。甚至不必动旧账,重新写张单就是。
她过去一直这样做。
哪里断了,先补上。
谁没想到,替人想到。
谁来不及处理,先替人处理。
等事情过去,再慢慢把账理齐。
梁家妇人在长凳边坐下,把空布袋压在膝上。
林砚秋看了那只袋子片刻,袖中的手指蜷了一下,又松开。
“今日不从东库出。”
侍女抿了抿唇。
“那梁嫂子她们……”
“昨日停账的令已经传下去了。”林砚秋道,“我今天若再从另一扇门把钱发出去,封账就只剩个样子。”
侍女没再劝。
林砚秋看向院门。
“侯爷会来处理。”
话音刚落,院外传来马蹄声。
裴昭野比她预想得早。
他进门时身后只跟着谢循,手里还拿着昨夜封账列出的清单。跨进院门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林砚秋,是墙边坐着的几户人。
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梁家妇人立刻站起来。
“侯爷。”
她昨日起就知道账要查,因此没闹,只问:“今日还发吗?”
裴昭野没有先看林砚秋。
“旧账不发。”
妇人的脸一下白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