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纸是午后送来的。
白头老行头抱着一只扁木匣进门,匣角磨得发白,像在几处柜底压过很多年。
他把木匣放到长顺栈桌上,没等林砚秋伸手,先用两根粗糙的手指压住匣盖。
“先说清,这不是原纸。”
林砚秋刚伸出去的手停在匣边。
老人把盖子揭开。
里面只有三张纸。
纸色不一样,边角也不齐。有一张薄得已经透光,迎着窗能看见背后的补纸;另两张明显晚些,墨色一深一浅。最旧的那张中间断过一道,用细纸从背后粘住,折痕旁还留着一点干透的泥渍。
“哪儿来的?”林砚秋问。
“我年轻时跑北线,在几家脚店里抄来的。”
老人道:“不是一次抄全。东一段,西一段,后来有人把几张拼在一处,说是北边旧年改线条陈。”
“原纸见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最早是谁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老人答得很干脆。
“我跑北线那些年,最烦后来人拿半张抄纸硬认祖宗。”
他用指节敲了敲匣沿。
“所以我才没拿它去硬认是谁写的。”
他从匣底又抽出一张新纸。
“西市会馆今年在补旧路簿。这些旧纸留着可以,怕的是后头人看见一句‘可走’,就真当今日还能走。”
他点了点最上面那张。
“我只想让你认认,这里面有没有你真见过的路。”
林砚秋没有先看字。
她把三张纸分别铺开。
第一张是竖抄,第二张中间忽然换成横记的里数,第三张连“驿”字都用了另一种写法。最旧那张边上还有两处小字,墨色比正文浅得多。
不是一个人一口气写出来的东西。
甚至未必抄自同一份原本。
她这才往下看。
纸上列了七八段路。
有的写得很粗,只说哪处山口雨后不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