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锚点呢。"她问。
"走了。"沈叙说。
秦昭的手停在半空。
"你说什么。"
"他自己下的车。"沈叙把杯子接过来,"他把车门打开,走下去,沿着路往东走,走到第三根路灯那儿就看不见了。"
秦昭没有说话。
她转过头,看向荒草里那具锈成暗红色的车壳,看了很久很久。
"零七。"她说。
"确认。"裴归说,"锚点自主离场。留白闭合,非处置。"
秦昭又不说话了。
沈叙看着她的侧脸。这个人不是在震惊——她的脸上没有任何一种叫得出名字的表情。她只是站在那儿,看着那辆废车,像一个人在核对一道自己算了很多年的题。
"档案馆七九年建馆。"她终于开口,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了,"四十七年,在册留白一千四百二十六座。锚点自主离场的记录,一次都没有。"
"一次都没有?"
"零。"秦昭说,"锚点不会自己走,这是定义。会走的人不会变成锚点。这条写在第一本手册的第三页上,四十七年没有人动过。"
她转过身来看着沈叙。
"你今天晚上把第三页划了。"
天开始亮了。
不是那种能看见太阳的亮,是天边一整片慢慢从黑变成灰蓝的那种亮。荒地上的草尖开始出轮廓。远处的路上车多了起来。
秦昭从冲锋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抽出两张纸,递给沈叙。
"《现实侧人员现场接触登记》。"她说,"你在名录里,你进过留白,这个必须签。签完你就在册了。"
沈叙接过来,就着天光看。表格很旧,格式是九十年代的那种,字段密密麻麻。
倒数第二栏写着:
现场记录(笔记、录音、影像、实物等):
□无□有,随表移交
沈叙的手停住了。
他抬起头。
秦昭正在看他。她的两只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,站得很稳,脸上还是那种什么表情也没有的样子。
"我有一份实物。"沈叙说,"锚点本人交给我的,一份一九九八年的辞职信。这个我移交。"
"还有呢。"
"还有一本笔记。"
"里面是什么。"
沈叙看着她。
他可以说是现场观察记录。他可以说是规则推演。他可以说很多种东西,而这些说法全都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