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他想起的是何守成。
"沈老师,你那个本子,能带出去吗。"
"里面是三个人。"沈叙说,"两个被回收了,一个走了。里面记的是他们说的原话,包括一个我叫他站起来、然后就没了的年轻人。"
他把表格往前递了半寸。
"这个我不移交。"
秦昭没有立刻回答。
远处路上有一辆早班公交开过去,车厢里的灯是亮的,里面坐着三四个人。
"沈叙。"秦昭说,"你知道随表移交是什么意思吗。"
"存进档案馆。"
"存进档案馆,转成条目,六个字段,归档,然后每十年做一次系统清理。"秦昭说,"清理的标准是无关联价值。"
沈叙的手指在纸边上收紧了。
秦昭伸手把表格拿了过去,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。
她在倒数第二栏"□无"前面,打了一个勾。
"你没有现场记录。"她说。
"秦昭——"
"我是联络组的。"她把表格塞回信封,"表是我填的,错了也是我错。"
她转身往面包车走,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"那本子你收好。"她说,"别放家里,别放办公室,别拍照片存云上。找个纸的地方放。"
"什么叫纸的地方。"
"到时候你会知道。"秦昭说,"档案馆资料室有个人姓甘。你要是哪天不知道东西该往哪儿放,去找他。"
沈叙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叫住了她。
"秦昭。"
她回过头。
"我要查一个人。"沈叙说,"一九九八年,城南汽车站,纺织厂的女工,三班倒,那年冬天离职或者调走了。二十岁上下,有个母亲在十二月二十四号那天住院。"
秦昭看着他。
"锚点等的那个。"
"对。"
"你要她干什么。"
沈叙站在天光里,帆布包的带子勒在肩膀上。他这一晚上没睡,膝盖肿着,裤子上全是黑灰,说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。
"我问了他一整夜。"他说,"柱子、烤红薯、辞职信、他躲在哪一面、他等了几秒钟。他一辈子最深的那三秒钟,我给他撬出来了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我没问过她叫什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