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叙站在原地。
"什么?"他说。
裴归拉开车门,一条腿已经迈进去了。
"没什么。"他说。
车门关上了。
面包车开走以后,沈叙没有立刻走。
他在路边站了大概十分钟,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。荒地那边,那具车壳在灰蓝的天底下露出了完整的轮廓,锈得像一块搁了很久的铁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,从帆布包里把那台数码录音笔翻了出来。
按开关。
亮了。
屏幕上跳出电量和文件列表。最上面一条,昨天下午的,四十七分钟。
周淑兰。
沈叙戴上耳机,把进度条拖到第四十七分钟。
风从荒地那边吹过来,草在响。
耳机里是他自己的声音,很年轻,很客气:
"再多说一点老赵,可以吗?"
然后是静默。
七秒。
他昨天下午在公交车上把这七秒来来回回听了十一遍,每一遍听见的都是同一样东西——一个男人的声音,中年,带一点本地口音,语气疲惫而平静:
"今天几号了?"
沈叙屏住呼吸。
这一次他知道这是谁的声音了。
四十七分钟的采访,一间养老院的屋子,一位八十六岁的老人。而在录音的第四十七分钟,有一个已经死了二十七年的公交车司机,在问今天是几号。
——第一条须知:请勿告诉司机今天是几号。
沈叙的手指按在耳机上,指节发白。
七秒还没走完。
因为他昨天下午听的时候,不知道要听什么。
他把音量拧到最大,闭上眼睛。
在那句"今天几号了"之后,在电流底噪的最深处,在他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第六秒和第七秒之间——
有人回答了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老,很轻,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:
"十二月二十四号。"
——第一卷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