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陈老师失踪满三个月了。"程亦坐下来,声音低了一点,"按规定,博士生的指导关系不能悬空超过一个学期。学院昨天开了会,定了,把你转到王老师那边。"
"什么时候的事。"
"昨天下午。所以他们一直找你。"
沈叙慢慢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。
"还有一件事。"程亦说,"你听了别炸。"
"你说。"
"王老师那边的意思是——陈老师手上那个城南工业区口述采集的项目,得有人接着做。项目经费还在,中期检查明年三月。"程亦顿了顿,"他们让你把陈老师的田野材料交到系里,归到新的课题组名下。"
沈叙没有说话。
"这不是抢。"程亦有点急,"这是正常流程,材料本来就是项目产出——"
"我知道。"
"那你别这个表情。"
沈叙看着茶几上那两个包子,看了很久。
这是正常流程。这就是正常流程。
一个人不在了,他做了三十年的东西要有人接着做,经费不能浪费,检查不能开天窗。所以材料归口,条目重新建,负责人一栏换个名字。
他的名字会从"负责人"挪到"原始采集者",再过两年挪到"参与人员",再过五年就没有了。
六个字段。
沈叙抬起手,用掌根压了压眼睛。
"程亦。"
"嗯。"
"两年前,你跟我说材料太多来不及整理,我说了句什么。"
程亦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"……你说那你别做了。"
"嗯。"
"沈叙你今天怎么了。"
"我那时候觉得我有道理。"沈叙说,"我现在也觉得。"
"那你提这个干什么。"
"因为我当时不该那么说。"沈叙低着头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"我说得没错,但我不该那么说。这两件事不是一件事,我花了两年才想明白。"
程亦坐在沙发另一头,半天没吭声。
"你是不是碰上什么事了。"他说。
"没有。"
"沈叙。"
"没有。"沈叙抬起头,"我就是……昨天见了个人,那个人把自己一辈子最要紧的东西弄丢了。丢的原因不是他不在乎,是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。"
程亦看着他。
"你跟我说人话。"
沈叙笑了一下。那个笑扯得他脸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