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包子给我。"他说。
"陈老师的材料我没有。"他说。
"什么?"
"他的田野笔记、录音、照片,我手上一份都没有。"沈叙说,"他从来不让人碰他的原始材料,你知道的。"
程亦愣了一下。"那……在办公室?"
"办公室三个月前就被贴了封条,学院清点过,登记表上写的是个人物品若干。"
"那他材料呢?"
"我不知道。"沈叙说。
他知道一部分。
他知道有一个牛皮纸信封,寄件人一栏空着,邮戳是三个月前的,里面是一本笔记本,最后一页写着"讲完它。别让它塌"。
他没有说。
程亦走了以后,沈叙在沙发上坐了十分钟。
然后他起来,翻出一条最松的长裤,把两个膝盖艰难地塞进去,拿上帆布包,出了门。
秦昭说的是别去纺织厂。
她没说别去养老院。
城郊那家养老院下午五点的光跟昨天一模一样——两棵老槐树,一条晒得发白的水泥路,那种什么都照不亮的白。
护工认得他,在登记本上给他划了一下,说周奶奶今天精神还行,就是不怎么说话。
"她今天有人来看吗。"沈叙问。
"没。"护工说,"她家里人半年来一次。"
周淑兰坐在窗边那把藤椅上。塑料桌布还是那张,上面那圈水印已经干了,边缘发白。
沈叙在她对面坐下,把录音笔放在桌上,没有按开关。
"周阿姨。"
老人转过头看他。她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几秒,那种停留的方式让沈叙心里一沉——她不认得他。
"我是小沈。"他说,"昨天下午来过,跟您聊了四十多分钟。"
"哦。"周淑兰说。
沈叙没有追问。他这一行有一条:不要考受访者的记性,那是在羞辱她。
"周阿姨,我想问您一件跟车站有关的事。"
"车站。"
"城南汽车站。您在那儿卖过票。"
老人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"卖了十六年。"她说。
"那纺织厂那边的人,坐车的多吗。"
"多。"周淑兰说,"三班倒,下了班一窝蜂。晚班那趟最挤,十一点半,挤得门关不上。"
沈叙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。接上了。这种细节接得上,说明今天这个人是清楚的。
"九八年冬天,"他说,"纺织厂有个姑娘,二十岁上下,那年离职或者调走了。她妈十二月二十四号那天住的院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