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淑兰看着他。
"我不认得。"
"一点印象也没有?"
"纺织厂那会儿三千多人。"她说,"姑娘一茬一茬的,来的时候十七八,走的时候二十出头。我卖票的,我认票不认人。"
沈叙点了点头。
这是实话。一个在窗口后面坐了十六年的人,每天从小窗口里递出去两百多张票,她看见的是手,不是脸。
他把手伸进包里,摸出耳机,插进录音笔。
"周阿姨,我给您听个东西,行吗。"
"什么东西。"
"一段录音。您听听里面有没有您认得的声音。"
老人没有反对。沈叙把一只耳塞轻轻塞进她的耳朵,自己拿着另一只。
他把进度条拖到第四十六分五十秒,按下播放,把音量拧到最大。
耳机里先是他自己的声音,客气,年轻:
"再多说一点老赵,可以吗?"
然后是静默。
周淑兰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。
第三秒,那个男人的声音进来了——中年,本地口音,疲惫而平静:
"今天几号了?"
老人的手停住了。
第六秒和第七秒之间。
"十二月二十四号。"
沈叙盯着周淑兰的脸。
她没有惊讶。她的眉毛没有动,眼睛没有睁大,嘴唇没有张开。
她只是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把那只耳塞摘了下来,放在桌上。
"周阿姨。"沈叙的声音很轻,"后面那个人是谁。"
窗外的槐树在响。
"那是我。"周淑兰说。
沈叙的呼吸停住了。
"您什么时候说的。"
老人没有回答。她把头转回去,看着窗外那条晒得发白的水泥路,看了很久。
"小伙子。"她说。
"在。"
"老赵走了吗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