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雾做了三年零四个月,四千一百多条。她把一个人的一生打进六个格子里,然后今天早上她的桌子空了。
而那六个格子是陈望之画的。
"他为什么走。"沈叙说。
甘鹤年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。
"这个我不能跟你说。"
"甘老师——"
"不是我不肯。"老人抬起眼,"是我不知道。"
"那他什么时候走的。"
"二〇〇七年。"
"从那以后他就再没回来过?"
甘鹤年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"回来过。"他说,"三个月前。"
沈叙猛地站了起来。
膝盖疼得他一个踉跄,撞在铁架上,架子上的牛皮纸盒晃了一下。
"三个月前?"
"三个月前。"
"哪一天。"
"我记得。"甘鹤年说,"他是下午来的,四点多钟。他在这屋子里坐了两个钟头,一句话没说几句,抽了我四根烟。走的时候他把一个盒子放在那边。"
老人抬起下巴,指了指门口那排铁架最靠边的位置。
"他说过几天有人来取。"
沈叙的喉咙发干。
"然后呢。"
"然后他就没再来过。"甘鹤年说,"第二天新闻上说有个教授失踪了,我一看照片,是他。"
那个盒子在最靠门口那排铁架的第二层。
跟屋子里其他几千个盒子一模一样——牛皮纸,方的,侧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。
甘鹤年把它抽出来,放在大木桌上,没有打开。
"三个月了。"他说,"没人来取。我不能拆,这不是馆里的东西,是他私人存在这儿的。"
沈叙站在桌子前面。
他的心跳得很重,重到他能听见自己耳朵里的嗡嗡声。
他低下头看那张标签。
标签是打印的,档案馆的标准格式,一共三栏:
存件人:陈望之存件日期:(三个月前的日期)取件人:
最后一栏不是打印的。
是手写的。蓝黑色的钢笔,一个字,笔画横平竖直。
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