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人:——
那一栏是空的。
不是没写,是画了一道横线。一道很短、很平、用尺子比着画的横线。
沈叙抬起头。
"这儿为什么是空的。"
甘鹤年的笔停了。
他把老花镜摘下来,放在桌上,看了那沓纸一眼。
"我问过他。"他说。
"您问他,他说什么。"
"他说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。"
"那您信吗。"
老人没有回答。他把烟盒从桌上拿起来,抽出一根,这次点着了。
"小沈。"他说。
"在。"
"你今年二十八。"
"是。"
"他那年二十六。"甘鹤年吸了口烟,"民俗学的研究生,跟着导师做城南工业区的口述采集。他跑城南站是因为那批老售票员——他要采访一个卖了十几年票的,那个人姓周。"
沈叙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。
周淑兰。
"他采访完出来,天下雨,他在旧站台底下躲雨。"甘鹤年说,"然后车来了。"
"跟我一样。"
"跟你一样。"
沈叙的胸口那一块堵得发疼。
"他出来以后呢。"
"他写了这个。"老人指了指桌上那沓纸,"七页,三天写完,手写。然后他拿着这个东西,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地找,找了半年,最后找到我们这儿。"
"他是自己找上门的?"
"自己找上门的。"甘鹤年说,"馆里那会儿的人都记得——一个二十六的学生,抱着七页纸,在楼下站了一下午。"
"后来呢。"
"后来他在这儿干了九年。"
沈叙愣住了。
"九年?"
"八零后那批人进来之前,现场报告的格式、条目的字段、进入者的编号规则,全是他定的。"甘鹤年说,"整理组现在用的那六个字段,是他九九年写的。"
六个字段。
沈叙闭上了眼睛。
姓名、年份、地点、事件类型、编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