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笔放下。
甘鹤年把登记簿合上,双手把那个盒子推了过来。
"你的了。"
沈叙没有立刻拆。
他先把桌面清出一块空地——把摊着的纸挪开,把烟灰缸推到角上,用袖子把桌面上的灰擦了一遍。然后他从帆布包里拿出活页本和笔,摆在右手边,把台灯往中间拉了拉。
这是他做编目的姿势。
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摆这个架势。他只知道如果现在直接上手掀盖子,他会哆嗦。
"甘老师,"他说,"我能不能请您做个见证。"
"什么意思。"
"我拆的时候念,您听着。"沈叙把笔帽拧开,"这样我要是记错了,有第二个人知道。"
甘鹤年看了他两秒。
然后他把椅子拖过来,在桌子另一边坐下。
"念吧。"他说。
沈叙掀开了盒盖。
"盒内物品,一。"他说,"手抄本,横线本,牛皮纸封面,共……"
他把那一摞本子搬出来,一本一本数。
"……十七本。"
他把它们并排码在桌上。每一本封面右下角都写着一个编号,用铅笔写的,很轻。从一到十七,没有断号。
"二。"他把手伸回盒子里,"硬壳笔记本一册,深蓝色,封面无字。"
"三。"
他的手停住了。
"磁带一盘。"他说,"TDK牌,六十分钟装,塑料盒。标签空白。"
沈叙把那盘磁带举到台灯底下看。塑料盒的边角发黄了,盒子里那盘带子是满的——A面已经走到底,说明录满过,或者至少放到过底。
"四。"
盒子底下还有东西。
他拿出来的时候,甘鹤年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。
那是一根曲别针。
一根普普通通的、已经生锈了的曲别针,单独放在盒子最底下,下面垫着一张小纸片。
沈叙把纸片翻过来。
上面用铅笔写了四个字:
第一件。
沈叙在那根曲别针上停了很久。
第一件。
他把它捏在手里,锈屑蹭到了指腹上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桌子那一头——那七页一九九八年的现场报告还摊在那儿,右上角有一个圆形的锈印。
那根别针。
他昨天摸过。那个锈印的边缘是完整的,说明那根别针从来没有被取下来过。
而现在它在这儿。
沈叙站起来,走过去,拿起那七页纸。
右上角的锈印还在。